余有莫是在自己十岁的时候开始想变成美少女的。
那时余有莫还应当用“他”来称呼。
他当时住在一个巷子里的出租楼里。
十岁的一天,六点,
他一个人放学回家,看见家门口前,
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生父正在吵架。
他的生父一手拿着一把刀,
一手指着自己的母亲,
警告她,
“把余有莫还给我!”
七岁的时候余有莫父母就离婚了,
余有莫被判决由他的母亲来抚养,
之后,母子俩住在一个总是积水的巷子深处的出租楼里。
余有莫的生父总是想找到他们,
想要把余有莫抢过去。
“余有莫,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跟我走,
老子养你七年,你却因为我打了你妈一顿你就讨厌我了?”
家门口前,余有莫的生父用刀指着十岁的余有莫。
余有莫没有说话。
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又要给这种事拖到凌晨一点才能上床睡觉了。
警察把余有莫的生父拖走后,
余有莫的母亲便在第二天的时候,
重新在另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里租了一间房了。
“不要让他找到我们。”余有莫的母亲说。
那时,余有莫就在想,
自己要是能变成一个美少女,
就不会被自己的生父找到了。
十二岁的时候,
余有莫把自行车停在一个树荫处,
准备进入初中的校门。
然后就冒出三个初三的人出来,
威胁余有莫说,这里是他们的专用停车位,
现在被余有莫给停了,
余有莫就该被揍一顿来惩罚一下。
可惜,
三个初三的人加在一起,
都打不过余有莫,
因为余有莫直接骑上自行车,
冲着那几个初三的人乱撞。
但余有莫还是被挨了几刀。
余有莫在的初中是没有宿舍的,
所以当余有莫下来晚自习回家的时候,
他的母亲看见余有莫腿上有一条涂着红药水的疤痕,
就问他,
“怎么十二岁的人了连自行车都骑不好?”
“我被人揍了,最后我赢了。”
余有莫说。
“你还打架?”
“他们先打的我。”
“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停了他们的专用停车位,
可那明明是公共的,
前几天我还看到几个高中的人停那里。”
“就因为这个原因?
我不信,
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么幼稚的原因打人?
你老实交代,
你做错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错!”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余有莫,你现在是初中生了,
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知道吗?”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错……”
余有莫哭了。
“还哭,自己做错事了还哭,
你想学你爸?
动不动就发脾气?
动不动就拿刀砍人?!”
“别提他!”
“那你为什么要犯错?
余有莫!
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妈我前几天被炒了,现在才找到一个电子厂的文员做,
我们本来就过得不怎么样,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听我的话:
不要惹别人,
做好你自己。”
“别人惹我怎么办?”
“做好你自己,
别人就不会惹你,
你被人打了,
就说明是你自己的问题。”
“……”
余有莫把房门砰的一声关紧了,一个人坐在门边哭。
只留下自己的母亲在那里叫骂道,
什么“叛逆期”,什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之类的。
十三岁,
他的母亲给自己报了数学和英语补习班,
告诉他,
“我宁愿自己不吃饭我也要给你报班,
你不准逃课!”
“我没让你报。”
“你不好好学习,
以后能干吗?
去种地吗?
去工厂拧螺丝吗?
你看看你,
连年级前一百都考不进去,
还上得了什么好高中?
以后上得了什么好大学?
还搞得了什么好工作?
谁看得起你?
谁愿意和你结婚?
你老了谁养你?
……”
“我周末只放一天假,你还不让我休息,让我继续上课?”
“谁周末不是只放一天假?
你读个书很苦吗?
你进厂里被领导骂几句就舒服了。”
十四岁,
余有莫坐在床头,
他刚跟自己的母亲吵过架,
因为自己没能考进年级前十。
“年级二十一还不好吗?”
“很好吗?
都是人,为什么你们的那个年级第一就能考到第一,
你努力过了吗?
余有莫!
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爸昨天又发短信给我了,
说如果我不和他复合,
他就砍死我们!
所以,你必须努力,
你必须做到最好,
你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
记住我说的话,
你惹了别人,
别人才会惹你!
你什么都做不到的话,
别人只会看不起你!”
……
他不想再回头想过去的事,
只是看着窗外黑夜里的一朵云,
“要是我能成为一个美少女,
所有人就都不会再认识我,
我不用再为了什么和什么而活,
关于我曾经的一切,
只停留在记忆里,
我再也不是我了。”
他抱怨道。
十六岁,
当余有莫睁开眼时,
周围不是熟悉的卧室,
而是一片草地,
耳边传来低语,
“从今天开始,
你每周就会穿越到不同的时空里了,
你将开始一段流浪的人生,
没人会知道你去了哪里,
你会开始一个新的人生。”
懵懵懂懂的余有莫,
在不断变换的现实里,
逐渐接受了他这流浪的新生活。
也许真是叛逆,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算是摆脱了,
可后来,
他发现,
这种流浪人生,要更加疲惫,
因为他现在开始,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考虑了。
这是他总要去面对的生活。
他想回家了,
被母亲骂总比被饿死好,
但已经晚了。
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再后来,
他明白了,
母亲的话,好像是有用的,
什么都做不到的人,
只会被人当作路边野犬。
至少,在他流浪的大多数时空里,
是这样的。
——
余有莫现在坐在诺娜提供的大床上,看着门上的时钟,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了,
“她”,
她,
她看着陈匀依的睡颜。
——
至少,
直到现在,
她遇见了陈匀依,
自己也真变成了美少女,
甚至还是魔法少女。
在这个荒诞的流浪生活里,
她遇上了她第一个好朋友,
一个自己将永远不会忘却的、属于自己世界里一部分的人,
“小依……”
余有莫忍不住发出一丝细声。
陈匀依只是抱着床头的枕头,
然后蹭了蹭。
——咚咚咚,
敲门声,伴随着诺娜轻轻的一句
“圣女姐姐……
要喝水吗?
妈妈她,今天居然站起来了,
她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球,
说这是外婆家传承下来的宝物,
能给人带来好运,
今天送给圣女姐姐们,
用来感谢你们!
她还让我告诉你们,
家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可以用来感谢的东西了,
希望,
希望你们能接受这个玻璃球。”
“……”
余有莫愣了一下,
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是如此微小的声音,却唤醒了陈匀依。
陈匀依从床上起来,
伸了个懒腰,
走到门口,
告诉诺娜,
“救人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们留着这个玻璃球吧,
你们才更需要好运,
我,
正是因为要为世界带来爱与希望,
所以我才想成为魔法少女。”
余有莫只是呆呆地看着门上的时钟。
继续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