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抬起手，伸向耳畔。
耳朵上这种陌生的触感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但就在她指尖碰到花的时候，维洛妮娅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呜……”
维洛妮娅毫无掩饰自己被拒绝的委屈。
“呜呜……”
“你就是再呜一百句我都要把她摘下来。”艾丽莎拒绝。
“好吧……”维洛妮娅微微抿起了嘴唇，睫毛垂落下来。
艾丽莎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她只是觉得我这样挺好看的，想给我戴上而已。
嗯……就这样拒绝了，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再说了，也就戴个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艾丽莎看着维洛妮娅的睫毛，正轻轻颤着。
这花还挺香的嘛……
艾丽莎成功完成了自我攻略。
艾丽莎缓缓地将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带着也不是不行……”
艾丽莎用眼角余光瞥见，维洛妮娅的眼眸重新亮起来了。
“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可不准再说天使sama打趣我了。”
“好，好。”维洛妮娅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你只要带着这朵铃兰，我就不说了。”
“意思是说只要我取下来，你就会说嘛。”
“你猜。”
“那我还是摘下吧。”
“呜呜呜，人家错了啦，不叫了好不好？”维洛妮娅低声补充一句，“但只是在非必要情况……”
必要情况是什么情况？
当然是她请艾丽莎喝鱼汤的时候啦。
艾丽莎没听到后半句，但看着维洛妮娅这副撒娇的样子，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这半天脸红的次数，怕是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都怪维洛妮娅！
“快走吧，天黑前得找到合适过夜的地方。”艾丽莎想到这，转过身去。
啊……不行，自己得找个机会，让维洛妮娅也脸红一次！
嗯，就这么定了。
自己一定要反攻成功一次。
艾丽莎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耳朵上那朵铃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花瓣时不时擦过耳廓，那清甜的幽香，也萦绕在她的鼻尖。
这花香还真蛮好闻的哎……
二人就这么接着赶路。
过了一会，艾丽莎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快了几步，紧接着，维洛妮娅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
“呐呐，艾丽莎。”维洛妮娅好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全名叫什么？”
艾丽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哈维·洛纳·艾丽莎。”
说出“哈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舌尖像被烫了一下，说的很快。
但到“洛纳”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慢了。
“哈维，是家族的姓。”
她顿了顿。
“洛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我母亲留给我的。”
“那……艾丽莎。”维洛妮娅轻声询问，“刚刚那些尸体，都是谁？”
问题有些直接，艾丽莎眼神有些黯淡。
她没有立刻回答，慢慢放慢脚步。
不过多久，维洛妮娅就赶上艾丽莎，和她并排了。
沉默在林间蔓延。
良久，艾丽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们来自哈维家族。”
“一个很显赫的魔法家族，在帝国内部颇有权势。”
“里面的人虚伪至极，只在乎权力，地位，还有如何维护他们高高在上的生活。”
艾丽莎的语气变得冰冷，带着几丝讥讽。
“他们掌控着魔法的知识，昂贵的资源，认为这些东西天生就该属于少数高贵的血脉，平民不配触碰。”
“当然，除了哈维家族以外，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大有人在。”
“但我的父母和那些人不一样。”
提到父母，艾丽莎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
“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些被禁止的知识。”
“我有幸从他们那里继承了一些禁书。”
“我记得有一本书是这样认为的。”
“无魔者将劳动产物的一部分交给魔力使用者以换取保障，因为在人类社会的初期，魔力使用者的数量很少，而他们需要同那些无魔者做出契约。”
“契约规定，以保护无魔者免受魔法灾害，魔物侵袭以及其他魔力使用者的掠夺为基本核心，魔力使用者同无魔者做出契约。”
“而正是通过这种契约，魔力使用者的个人魔力，也就转变为公共的魔法权威。”
“这本书还有很多有趣的观点，比如认为魔力天赋的差异构成的人类不平等的起源。”
“还有好多书呢。”
“只不过这本书是对我影响最大的。”
“可惜的是，这本书的作者不知道是谁了。”
“多么希望能和那位作者聊聊天呐。”
就在艾丽莎说这些的时候，边上的维洛妮娅的表情有些古怪。
…………
那本书……
我认得那本书，认得那本书里的核心观点。
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被首都沙龙里面的那帮子文人气得不行，整日整夜地泡在王都图书馆里。
还有那个发誓要“写出些真东西”的年轻女孩。
我垂下眼，手心沁出细汗。
想开口，想抓住艾丽莎的手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提起自己写的书，像是在谈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是现在做不到，前世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艾丽莎已经忘去。
如果自己真这么说，艾丽莎也不会相信吧。
“是啊，听起来很有趣。”我听见自己有些陌生的声音，“如果能见到那位作者就好了。”
…………
艾丽莎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下去。
“说回我的父母，他们觉得魔法应该用来帮助人，而不是划分阶级。”
“他们离开了家族舒适的中心，去了很偏远，很穷的地方，用他们的力量帮助那些生病挨饿，帝国看不到的普通人。”
“他们认为，这才是真正践行光明神的意志，而不是呆在教堂里，等待着一个普通的人不吃不喝几天，买上一张能够为女神镀上金边的赎罪卷。”
“然后呢，他们把这些想法也教给了我。”艾丽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在那些家族的大人物眼里，我们这一家是异类，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她深吸了一口气，林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却无法驱散胸口的苦涩。
“后来，我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死了。家族告诉我，是遭遇了凶恶的匪徒。”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没有什么匪徒。那场意外，是家族内部的人，为了清除异端，为了维护家族纯净和稳定，亲手策划的。”
“我父母死去不久，我就被家族带去家族化抚养了，我的姑父姑妈代为我的监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