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艾丽莎迟疑了一下，“关于血月魔女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维洛妮娅眼前一亮。
她感觉自己心重重跳了一下。
怕艾丽莎发现异常，维洛妮娅不敢表现得太急切，轻声问道：
“什么版本？”
艾丽莎缓缓开口：
“‘血月魔女’的真名叫做艾莉诺·芙露德伊·维洛妮娅。”
“她不仅仅是一位魔法天才，更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她看到帝国身上的创伤，希望通过一场宏大的改革，来拯救这个国家。”
“在她眼中魔法不应该成为划分阶级的工具，不应该成为维护特权的手段。”
“贵族和教会不事生产，却享受着普罗大众的劳动成果。”
“贵族把魔力当成特权，世代垄断，教会挥霍着信徒的供奉，为光明神的神像镀上一层金身。”
“他们是必须被打倒的。”
“她相信每个人都有魔力天赋。”
“每个人都有这点或那点的魔力天赋，只不过他们因为自身的物质条件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贵族不是天生的魔力使，平民也不是天生的废柴，魔法差距或许存在，但那不该是划分阶级，决定命运的存在。”
“国家的职责，就是让每一个有天赋的人，都能得到觉醒的机会”
“这样一来，帮助普罗大众觉醒魔力就是国家的职责所在。”
“为了实践证明自己的理论，她在王都周边的农村开展了魔力下乡运动。”
“得出来的结论也证明了她的理论。”
“不同人之间的魔力天赋差距可能会过大，但总体而言，只要经过教育都会用一些简单的初级魔法。”
“这让那些特权老爷们吓破胆，因为如此一来，他们苦心建构的‘血统优越论’就会土崩瓦解。”
“并且同时，一个掌握初级魔法的平民固然无足轻重。”
“但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呢？”
“纵使这些大家族里面，有哪些魔力天赋极高，足以以一敌万的存在。”
“但谁又能保证，平民那一边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毕竟在‘血月魔女’的理论中，只要总量足够大，这种天才总会出现。”
“并且……”艾丽莎顿了顿，发出一声轻笑，“光凭借对‘血统优越论’的解构，就足以让他们有理由阻止‘血月魔女’的改革了。”
“所以他们开始阳奉阴违，在朝廷内假意执行‘血月魔女’的指示，但是背地里面编造虚假的魔力下乡报告。”
“最后，魔力下乡运动仅仅辐射了王都周边的几个农村，并没有成为一场覆盖全国的运动。”
“而教会也不满‘血月魔女’的改革。”
“‘血月魔女’将禁止教会兼并土地，禁止他们放高利贷，将教堂收归帝国所有。”
“同时‘血月魔女’还大力提倡因信称义，反对信徒购买赎罪卷。”
“这无疑是触碰到了教会的底线。”
“于是乎，旧帝国所有一切势力都为神圣地驱除‘血月魔女’这个幽灵而联合起来了，贵族和教皇，大魔法师家族和垄断魔法资源的商人。”
“他们策划了一场灾难，将这场灾难嫁祸给了当时正在主导一项大型公益魔法项目的‘血月魔女’。”
“他们收买证人，伪造证据，操控舆论，把她描绘成一个为追求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
艾丽莎眼神复杂地看向维洛妮娅。
“这就是另一个版本了，我无法做到百分百地相信哪一个版本是真正的你，无法做到坚信哪一个版本是真相。”
艾丽莎语气坦诚，带着无奈：
“我所做的，只是将这两个版本都告诉你，至于你选择相信哪个版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随着艾丽莎话语落地，四周变得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旁河水湍急流逝的声音。
…………
魔力下乡运动。
因信称义。
这些词如同钥匙，插进我心中一把锁。
我觉得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那些个日夜，那些个岁月。
这些事，我还以为没人记得了。
但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为我保存着。
还有她。
她知道这些。
艾丽莎姐姐……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感受到一股滚烫的酸楚从自己的胸口涌来，我想要紧紧抓住艾丽莎姐姐的肩膀，我想问她：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好想就此坦白啊。
好想牵住艾丽莎姐姐的手，告诉她，这就是真相。
但是她凭什么相信我呢？
“血月魔女”这个名号已经被传唱一百年了。
她又有什么理由相信这个理想者的版本呢？
我看着艾丽莎，手指微微攥紧。
艾丽莎，等着，等到我有办法恢复你的记忆。
到那时，你会再次相信我的。
…………
维洛妮娅微微垂着眼眸，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她就这么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艾丽莎心中越来越忐忑，她不知道此时的维洛妮娅听了自己的故事后作何感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维洛妮娅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艾丽莎。
维洛妮娅抬起头，正对着艾丽莎的眼眸。
“你说的这些……”她开口，声音很轻，“我都不记得了。”
…………
嗯，我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
“什么‘血月魔女’也好，‘理想主义者’也罢，我都不记得了。”
“我唯一记得的，就是现在。”
“我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第一个叫出‘维洛妮娅’这个名字的人也是你。”
“还有第一个叫我‘天使sama’的还是你。”
“这个可以不需要记住。”
“闭嘴！我偏要记住！”
“总之……第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
“是你呀……艾丽莎。”
“所以呢……”
“维洛妮娅想跟着艾丽莎。”
维洛妮娅再次握紧艾丽莎的手，看着艾丽莎的脸庞，柔声说道。
“可以吗？艾丽莎？”
艾丽莎透过维洛妮娅的眼眸，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呆愣的样子。
她脸瞬间被染红，说话有些结巴：
“谁……谁要你跟着啦！”
“嗯？”维洛妮娅睁大眼睛，委屈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讨厌维洛妮娅吗？”
“好吧……看来我该离开你，艾丽莎……”
“别离开我！”
“咦？你刚刚说什么？”
艾丽莎脸色羞红，扭过头去，紧紧攥着衣角。
“我说……别离开我啦……”
“没听清，再大一点~”
“别离开我……”
维洛妮娅使劲捏了捏艾丽莎的手心。
“嗯，说好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