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有时候会醒来片刻,然后又会陷进去……”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你的意识就一直漂浮在一片混沌里,周围的空间不断翻涌着改变自己的形态,它越来越厚,直至像海浪一样将你打进一片黑暗之中。
这时会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再次循环。而在那寂静中,只有一个声音时而回荡在耳边,你很熟悉这个声音,因为它总带着某种机械性的语调,它属于你的助理。一开始这个声音出现的频率并不固定,词句也一直在变化,她一直在向你诉说着什么。
“在梦中我会被一片黑暗包裹着,什么也看不见……没有赛雷娅,没有赫默医生,没有小伊芙利特,也没有博士。我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和一个很可怕的声音……”
“我很害怕它,那个声音越发清晰,还带起了更多的声音,但没有哪怕一个声音是我所熟知的……”
你不清楚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你曾感受到一阵猛烈的晃动,之后你唯一能接受到的信息只剩下了这些言语。但随着次数和间隔的增加,你能明显感受到那个声音的转变。它从期待一点点转变为绝望,到最后只剩下那些曾经的话语在你脑海中循环,那种痛苦似乎也通过它们来到了你的身上,压的你喘不过气。
“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应它,我躲在一个听不到它的地方,就在那里,我一直蜷缩着,等待着……”
“有时候黑暗当中会闪过一些光点,那些光点中总会有你们的身影,可当我努力伸出手想触碰你们的时候,又会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就这样,重复着,重复着,直到我再也无法看见它们,再也感觉不到它们,无论我再尝试呼喊多少次,都得不到回应……”
你曾不止一次想要回应那个声音,哪怕你可能不是她在绝望中最期望见到的那个人,哪怕不知道该如何带她脱离困境,你只知道自己作为她依靠的人,应当陪在她身边。
但每当你想尝试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试着发出一个字节,意识就会像和身体隔了一层很厚的膜似的,发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声音,这滋味很难受,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子在扎你心上的肉。
“……博士,如果有一天,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的话……请帮我从这噩梦当中醒来,拜托了……”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当这个声音再度响起时,却是一句从未回荡在那片虚无当中的话语,你依稀记得在某个时候听到过这句话。而现在,你已经真实体验过无数次那种无力的感觉,她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可每当你想要拥抱她的时候,却无法使自己的身体行动半步。
积压已久的痛苦此刻彻底转化为了愤怒,你不断尝试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些声音伴随着你的努力再次出现。它们重叠在一起,像一堵高墙,就像外面有什么危险似的,随着你的努力一点点拔高。但你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此刻你只有一个想法:醒来,然后回应那个需要你的人,再给她一个大大拥抱。
像是察觉到了你的决心一般,那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转而被轰鸣所替代,你需要寻找一个爆发的时机,于是你将执念统一集中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这一想法上。终于,伴随着你一点一点握起双手,你的意识突然像U盘一样插回了身体。
你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断颤抖着,脸上的装置也随着你的动作滑落,你刚想说些什么,但恍惚中看到的景象却让你呆住了。
嘈杂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医疗器械发出的细微响声,你似乎是在一个卵壳状的装置里,面前有一层被雾气覆满的透明罩子,因此外界的光线并不刺眼。
还没等你搞清楚状况,随着手环发出的刺耳提示音,眼前的罩子缓缓升起。你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所以在光线即将进入眼中时重新闭上了它们,待眼部适应后才缓缓睁开,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适应的很快。
在睁开眼睛后你感到十分诧异,这里并没有像你期待的那般存在那个声音的源头。甚至没有任何医生,整个房间都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地上满是散落的器械,覆盖着黑色的源石粉尘,门也像是许久未打开过了,透过紧闭的窗帘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
你下意识寻找着那个你熟悉的身影,但这里什么也没有,在尝试无果后你感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就在这时伴随着提示音,那个令你惊喜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已扫描到活跃的生命体征,根据打开的维生仓,本机已初步判断其身份为——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