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我最近可想你了，让我捏一捏。”蕾洛霜边说边动手。
蕾命轮被捏得整个人往椅背上缩，左肩上的沙漏跟着剧烈摇晃，声音从被捏变形的嘴角挤出来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二姐，别总捏我了……每次开会都捏，我脸上的肉都快被你捏多了……”
“胡说，捏脸怎么会捏多。”蕾洛霜又捏了两下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龙尾在身后满意地摆了一个弧度。
“老二，别总捏老三的脸。”声音从石桌最边上传来。
开口的是蕾衡紊。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不变，补了一句：“要捏就捏老四去。”
“老大你不安好心！”蕾双殛立刻接话。
“老二。”蕾衡紊再次开口，这一次语调里多了几分“差不多得了”的意味。
“好的老大。”蕾洛霜乖乖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席位。蕾命轮飞快地揉着脸躲到蕾衡紊身后，沙漏里的生死之砂还在心有余悸地乱晃。时寰宇全程没有说话，但她肩上悬浮的时空方块六个面上同时映出了一个表情——如果那个时代有表情包这个概念的话，那个表情大概叫“看戏”。
蕾洛霜靠在椅背上，龙尾搭在扶手上轻轻点着。安静了没几秒，她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有没有人要下棋？”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现场所有人——包括平日里最不爱说话的时寰宇，包括刚刚还被捏得说不出话的蕾命轮，包括永远沉稳的蕾起源和蕾启明，包括刚刚还在调停的蕾衡紊——异口同声地说：“𣎴用了。”
“好吧。”蕾洛霜从桌下抽出一卷长长的卷轴，在石桌上铺开。卷轴上密密麻麻列着一百个世界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附有简要的魔力浓度、稳定性和环境特征数据。她的手指在卷轴最上方点了点，语气恢复了主持会议时的平淡，“这回是从一百个世界中选择出来一个当试炼的地方。”
她的指尖顺着卷轴往下滑，每滑过一个名字就念出来，声音在密室的符文加持下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一号，永恒界域——承载力顶级，时间流速与主世界同步，环境为全域平原，适合大规模正面作战。”
“第二号，永昼——承载力中上，时间流速略慢于主世界，环境为无夜之地，不适合暗属性魔神发挥。”
“第三号，迷雾——承载力中等，时间流速不稳定，环境为全域浓雾覆盖，视野限制极强，对契合者的感知能力要求极高。”
她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石桌上就浮现出那个世界的微缩投影。穹顶水晶缓缓旋转，将投影的光芒折射在七位天王的席位上。蕾双殛在听到第十九号世界的时候创造之光微微亮了一下，蕾衡紊在听到第四十二号世界的时候法则锁链轻轻嗡鸣了一声，蕾命轮在听到第六十一号世界的时候沙漏里的生死之砂流速明显加快了一瞬——但没有人开口表态。
“第九十七号，残月之境——承载力中上，时间流速同步，环境为永恒的残月之夜，适合月属性魔神全力发挥，但对其他属性的契合者存在一定程度的环境偏向。”
“第九十八号，深蓝裂谷——承载力高，时间流速同步，环境为海底裂谷地貌，水压极高，非水属性契合者需要额外消耗魔力维持生存。”
“第九十九号，云墟·归墟——承载力无法精确测量。时间流速无法精确测量。环境特征无法精确测量。”蕾洛霜念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眼睛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你们往候选名单里塞一个什么数据都没有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时寰宇的时空方块六个面上同时映出一行字：“不是我塞的。”
“也不是我。”蕾命轮飞快地摇头。
蕾双殛的创造之光和毁灭之暗同时闪烁了一下，语气难得地有些心虚：“可能是上次候选世界海选的时候自动收录的……”
蕾洛霜沉默了一瞬，决定不追究。她的手指移到了卷轴最后一行。
“第一百号，碎星记——承载力中等，时间流速同步，环境为破碎的星空地貌，重力极低，所有魔神和契合者都需要适应无重力作战。”
她念完了。一百个世界，一百组数据，全部铺在七边形石桌上。穹顶水晶缓缓旋转，微缩投影的光芒在石桌表面流转不息。
“自己选。”蕾洛霜靠回椅背，龙尾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话音落下，密室里响起了几乎完全一致的六道声音。
“第三十六个。”
除了蕾洛霜以外，所有人都选了第三十六号世界。蕾双殛选第三十六个，蕾命轮选第三十六个，蕾衡紊选第三十六个，时寰宇选第三十六个，蕾起源选第三十六个，蕾启明选第三十六个。六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整齐得像排练过——准确地说，在无数轮回的会议里，他们早就练出了这种默契。
蕾洛霜沉默了一瞬。她的手指在卷轴第三十六号的位置上点了点，石桌浮现出对应世界的微缩投影。她看了一眼数据，抬起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甘心：“第三十六号，承载力高，时间流速同步，环境多元均衡——数据确实不错。但是第五号呢？”
她的手指移到第五号世界的位置上，戳了戳那个微缩投影：“第五号，承载力顶级，时间流速同步，环境为全域熔岩与冰原交替——两种极端环境的切换正好可以考验契合者的适应能力，而且承载力比第三十六号高出整整一个档次。没人选第五个吗？”
没有人回答。
蕾双殛低头研究石桌上的符文纹路，仿佛那些她看过无数遍的符文突然变得无比深奥。蕾命轮专心致志地调整沙漏的流速，生死之砂落得比平时慢了一倍，摆明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蕾洛霜对视。蕾衡紊的法则锁链发出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嗡鸣，眼睛盯着穹顶水晶的某个点一动不动，作为老大，他选择用沉默来维持自己刚调停完捏脸事件之后的和平局面。时寰宇的时空方块六个面上同时映出“我不发表意见”。蕾起源和蕾启明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全票反对。一票对六票。终焉与永恒天王，七天王中最强的存在，在试炼之地选择上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蕾洛霜的龙尾在扶手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将卷轴重新卷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卷轴收好的那一刻，她开口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第三十六号世界作为试炼之地，全票通过。散会。”
话音刚落，四道化身的形态就开始消散。蕾双殛二话不说，创造之光和毁灭之暗同时一敛，走得干脆利落。蕾衡紊从石桌最上首站起，法则锁链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致意，临走前往蕾洛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种老大特有的“闹忘了好好干活”的眼神——随后消失在光芒中。蕾命轮临走前往蕾起源身后躲了半步，沙漏飞快地一晃，命运之风卷起他的化身消失在魔法阵中。时寰宇的时空方块翻转了最后一次，六个面上同时映出一行字：“老三的脸还好吗”——然后消散。
魔法阵的光芒收敛了一半。密室里只剩下三道化身——蕾启明、蕾起源、蕾洛霜。
密室里的气氛在下四位天王离开的瞬间就彻底变了。不是变紧张，而是变松弛。那种不需要再在别人面前端着的感觉，弥漫在三个人之间，像是放下了某个举了很久的东西，肩膀终于可以塌下来。
“计划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只剩下启动。”蕾启明率先开口。她的语气与刚才在会议上截然不同。刚才在全体会议上，她的声音威严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启明天王的决断力。现在她的声音里少了威严，多了几分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会流露的干脆和笃定。破晓与轮回的符文在她眼中缓缓亮起，黎明辉光映在穹顶水晶上，折射出一片稳定而柔和的光晕。
“很好。”蕾洛霜将目光转向蕾起源，“你呢，起源？”
“我这边也完成了。”蕾起源的回答简洁到近乎于一个句号。纯白龙角上的光芒依旧柔和而恒定，开辟与原初两道符文在她眼中缓缓旋转，节奏沉稳，没有丝毫波动。她不需要多说——她从来不需要多说。起源天王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说得少，做得多，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不错。”蕾洛霜微微点头，龙尾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她靠在椅背上，白发散在肩侧，瞳孔中的十字架纹路散发着恒定的光芒。片刻的停顿之后，她开口补充了一句，“我准备了一万个备用方案。”
蕾起源和蕾启明同时看向她。蕾启明的破晓符文猛地亮了一截，蕾启源的开辟符文也微微顿了一下——能让这两个人同时产生反应的事情，在轮回结束之后已经不太多了。
“厉害。”蕾启明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随机应变的能力太强了。一万个备用方案——也就是说不管试炼过程中出现什么变故，你都有至少一个现成的应对方案。”
蕾洛霜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她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承认一个客观事实。终焉与永恒天王的行事风格和起源天王完全不同，和启明天王也不完全一样。蕾起源是精简化——把复杂的问题拆到最简，然后用最少的动作解决。蕾启明是精准化——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用正确的方式出手，一击必中。而蕾洛霜是全覆盖。她的备用方案从来不是写出来给别人看的，而是刻在自己的意识深处。一万个方案，对应一万种可能的变量组合，每一种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启动。
蕾启明沉默了几秒，破晓与轮回的符文在她眼中缓缓明灭。然后她抬起眼睛，问了一个问题。她的语气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发生了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不是变冷，而是变得更认真。
“不过，计划中的棋子死了怎么办？”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被问住了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等蕾洛霜回答的安静。穹顶水晶缓缓旋转，开辟之光、破晓之辉和终焉之力在石桌上交织出复杂而有序的光影。
蕾洛霜没有立刻开口。她靠在椅背上，龙翼在身后微微展开又收拢。瞳孔中的十字架纹路亮着恒定的光，没有丝毫闪烁。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里，她的表情依旧是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龙尾没有摆动。
“好了，先回去吧。”蕾洛霜率先站起身，龙尾从扶手上滑落，尾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留下一片细小的晶簇。她的语气依旧保持在那个偏冷的温度上，“计划已经定了，接下来等她们完成试炼后就可以正式开始。各自盯好各自负责的环节，有任何变量——第一时间同步。”
“知道。”蕾起源站起身，开辟与原初符文在她眼中缓缓旋转。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蕾洛霜一眼——那个眼神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的对视，但她们三个人之间不需要更多交流。她转身走向魔法阵，步伐沉稳，消失在光芒中。
蕾启明也站起身，黎明辉光在她周身轻轻波动。她走到魔法阵前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蕾洛霜一眼，破晓符文微微闪烁。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走了”，然后消失在光芒中。
魔法阵彻底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