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洛霜收到女儿们已进入试炼之地的消息时,正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批文件。她看完传讯玉简上的几行字,将玉简往桌上一丢,笔也丢到一边,整个人从椅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进去了就好。那我也出去转转。”
她住的城堡就在主天空城·赫瓦格密尔。这座城是整个水晶天龙一族领地上最繁华的核心,云海之上的街道终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魔力光晕。她推开城堡的大门,白发被高空的风吹得微微扬起,新月形皇冠依旧歪歪地戴在头上。在城堡门口站了片刻,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浮空建筑,锁定了城中心那座最气派的高塔——银枢密会,赫瓦格密尔最大的商会。
她懒得传送,直接张开了龙翼。半透明的翼面在云海反射的光芒中闪过一道微光,然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银枢密会一楼大厅的前台是一名穿着得体制服的年轻女子,正在整理访客名册,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走进来。她下意识抬头,职业性的微笑在脸上挂了不到半秒就凝固了。白发,红紫相交的眼睛,后脑勺上那顶紫色顶饰的新月形皇冠,还有那副刚从天上落下来、龙翼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慵懒姿态。整个万龙域只有一个人会把皇冠戴得这么歪还浑然不觉,也只有一个人会在逛街的时候直接用飞的。
前台的手在柜台下面飞快地按了一下紧急传讯符文,压低声音对着传讯器说了一句“会长,终焉与永恒天王来了”,然后迅速直起身,用接待最高级别贵宾的标准礼仪迎上去,脸上的微笑重新挂好,声音里却还残留着一丝没压住的紧张。
“女皇陛下,欢迎莅临银枢密会——”
试炼世界的戈壁滩上,夜风卷着沙尘从焦黑的地面上扫过。三轮月亮冷冷地挂在天上,照着这群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契合者们。
“草,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打败我们的?”蕾遮月把弓往地上一拄,整个人靠在弓身上,脸上还挂着几道没擦干净的灰印子。
“你看一下信息不就可以了吗?”蕾紫洛坐在一块碎石上,用左手慢慢揉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臂,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对呀!”蕾遮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本魔神资料册,飞快翻到标注着“维洛”的那一页,目光扫过基础数据,然后停在资料页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她的表情凝固了,“什么叫做他的机制是‘对面越快他就越快’?”
蕾命绾凑过来看了一眼,右眼中的命运轨迹闪了闪:“就是我们越认真打,他越快。”
“……那还打什么?还是看一下前五代王是怎么打的吧。”蕾遮月嘀咕着翻到附录部分,低下头就着月光阅读前代讨伐记录。然后她的世界观彻底崩了。
“第三十三代天王拿轨道炮炸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嗯。”蕾紫洛应了一声。“第三十四代天王造了个黑洞把他吞了??”“对。”“第三十五代用武器覆盖了全世界???”“资料上是这么写的。”蕾遮月的手指指到第三十六代天王的记录上,整个人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抬起头,表情像见了鬼:“第三十六代一剑下去他就被秒了?备注里还写着这是‘启罗永寂的雏形’?一剑?雏形??”
“真的。”蕾紫洛看完那段记录之后的表情比妹妹平静不到哪去,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所以结论很明确——前五代天王里有四个是什么也不管,直接火力覆盖,根本就没打算跟他好好打。”
戈壁滩上安静了片刻。安纳瑞昂低头看着自己那把之前还觉得挺威风的白昼巨剑,表情复杂地把剑插在地上。艾德里昂靠在巨石边,紫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淡淡说了一句:“早该想到的。”
主天空城·赫瓦格密尔,云海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色波光。蕾洛霜从银枢密会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会长亲自送到门口还附带三次鞠躬——也可能是单纯想快点把这尊大佛平安送走。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张开龙翼朝云海深处飞去。方向不是城中的城堡,而是另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天空城·霜卡洛。
与赫瓦格密尔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霜卡洛安静得近乎凝固。整座城终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霜雾,街道两侧的白石建筑上爬满了耐寒的藤蔓,在冷空气中安静地呼吸着。蕾洛霜落在城门口的传送台上,龙翼收拢,白发被霜风轻轻吹动。她仰头看着城门上那块刻着“霜卡洛”三个字的旧石匾,红紫相交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少见的柔软。
“好久都没有来了。”她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带走了一半,“不知道他们一家怎么样了。”
她沿着主街慢慢走,路过小时候常去的老茶馆,路过那个曾经被她一箭射穿屋顶结果赔了半年零花钱的钟楼,路过拐角处那棵老得树干都空了的霜枫树。树还在,树洞里还能看到她当年藏进去的一枚刻着歪歪扭扭符文的石头。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直起身把头发拢到耳后,目光穿过薄雾,望向城市最中央的方向。
“也不知道他,在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城中心矗立着霜卡洛最古老的建筑——城主府。外墙爬满了年代久远的霜藤,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蕾洛霜站在大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叩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惊起了屋檐上几只白羽鸟,拍打着翅膀消失在云海深处。
她站在门口等着,嘴角依旧挂着那个慵懒的弧度,新月形皇冠依旧歪歪地戴在头上。只是那双眼睛里破天荒地没有亮起十字架纹路,只有一种安静而克制的期待,在霜雾中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