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封印真正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深层核心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拧了一下。
不是爆开。
而是“转动”。
那种感觉很古怪。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还在原地，半封存装置、旧记录碑、门后内室、地面灵纹全都没有移动，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整座空间的“权限”变了。
原本只是沉睡的结构，忽然开始接管自己。
“后退！”
艾因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
雷光从他掌心一瞬炸开，不是攻击，而是硬生生钉进地面上的几条主回路，强行压住那股开始重组的灵压流向。
但已经晚了半拍。
旧记录碑最上方那一圈残缺文字，在刚才被希缇娅识别出旧时代身份的一瞬，就像被钥匙重新插入了一样，整块碑体开始逐渐亮起更深层的银白纹路。
与此同时，半封存装置的六道弧形骨架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重机械在多年未动之后重新接到启动命令。
“它在重开权限。”沈棠声音发颤，“不是灵压乱流，是内部结构在重新接驳。”
苏璃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不是接驳。”
“是校验。”
她说完，抬手一压，周围地面迅速结出大片冰纹，把最靠近核心装置的几条灵路硬生生封住。可冰刚铺过去，就有新的银光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像在一层层抹掉外界的压制。
林夜站在她旁边，胸口那道银白锁定已经不再只是挂着。
它开始发热。
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内部“对表”般的共振。
他能感觉到，自己空白灵核正在与装置深处的某个结构一上一下地咬合，像两枚原本应该在很久以前拼接起来、却被硬生生拆开的齿轮，如今终于碰到了彼此的齿面。
“林夜，别硬往里看。”希缇娅低声道。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却有一丝压不住的紧绷。
可林夜还是已经看到了。
旧记录碑上，那些刚才只来得及显示出“第七坠星关联实验”的字样，此刻正一行行往下展开。像封存了百年的档案突然被重新翻页，灰暗、残缺、又带着不该属于现今时代的冷硬气息。
第七坠星关联实验
执行目的：长期筛选契合载体
关联项目：契约容器试作
第一阶段：空白槽位确认
第二阶段：异常承载校验
第三阶段：稳定性与反噬适配
林夜呼吸微滞。
这不是简单的实验记录。
这是整套流程。
一套从最开始就冲着“选人”“筛人”“做出能装得下某种东西的容器”去的流程。
顾长风在外圈看得脸都白了。
“不是……这玩意怎么越看越像在做人体工程学实验？”
“你现在才意识到？”韩岑声音发紧，“这地方根本不是实验事故现场，是筛选场。”
“筛选什么？”
“筛选能活下来的那一个。”
顾长风瞬间闭嘴。
就在这一刻，研究部那边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陆时猛地跨前一步，手中的记录板已经开始接入旧记录碑边缘的接驳口。
“够了！”他低声喝道，“现场数据不能再拖，必须马上完整读取！”
“陆时！”纪宁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想拦。
可陆时已经把手按了下去。
下一秒，旧记录碑周围一圈银白纹路骤然抬升，像识别到外部权限强行介入，整块碑身瞬间亮得刺眼。
“你现在碰它，只会把整套结构带得更快失控。”苏璃冷冷开口。
陆时神色变了变，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可已经来不及收手。
因为半封存装置上方那一圈核心银光，忽然反向锁定了他。
“研究部，退后。”
艾因第一次把声音压得极沉。
雷光在他周身一圈圈攀起，像一只被强行压住的凶兽。
“我再说一遍，这里现在归我管。”
“谁越线，谁自己承担后果。”
陆时脸色发白，却仍旧咬牙道：“导师，核心项目已经开始重启，如果不趁现在读取完整资料，一旦——”
“你以为你能读到什么？”艾因冷声打断，“你现在连它在筛谁都还没看懂。”
这句话让陆时一窒。
而就在这一瞬，林夜胸口那道锁定的银白光线，忽然向外延展出更多细线。
不是朝研究部。
而是朝希缇娅。
希缇娅整个人微微一僵。
林夜几乎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希缇娅？”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呼吸第一次明显乱了一点，银色眼眸深处像有一层极薄的雾被骤然掀开。那雾后面不是空白，而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现在终于被撬松的画面。
白色的房间。
冰冷的灯。
很多模糊的人影围在一起。
还有一张停在她面前的金属面板。
“……身份……载体……适配……”
“……如果‘星缇娅’无法继续，就换下一轮……”
“……不行，她的同步率还没到上限……”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翻上来。
希缇娅猛地抬手按住额角，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星缇娅……”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林夜心头一震。
“你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她闭了闭眼，声音发轻，“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现名。”
“是他们给我的。”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整个核心区安静得可怕。
苏璃微微蹙眉，看向她的目光比之前多了一层真正的审视。
顾长风也不再插科打诨了，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因为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单纯被卷进这里。
她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或者说，她曾经就是这套计划里被留下来的关键对象。
林夜扶着她的手腕，掌心能够清楚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意。
“还撑得住吗？”
希缇娅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被新的记忆碎片打断。
第二重封印这时终于完全抬起了半米高。
不是整扇门打开，而是更深一层的墙体、纹路、回路一起在重新组装。原本嵌在四周的古旧金属板缓慢翻转，露出隐藏在后面的第二组导流纹。
一道更加沉厚的声音从核心装置内部传出。
不是人声，而是系统式的古旧播报。
校验对象确认中
对象一：契约容器候选
对象二：旧时代载荷残留
双目标重合度上升
第七坠星长期筛选计划，继续执行
林夜猛地抬头。
“长期筛选计划？”
旧记录碑上的文字继续往下滚动。
第七坠星并非灾变代号
第七坠星为观测项目
目的：筛选能够承载终末残响的契约容器
筛选范围：空白灵核、异常适配、可塑载荷
失败处理：回收、封存、重置
“……回收？”顾长风声音都变了调。
“重置？”韩岑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根本不是实验，是清洗。”
祁洛盯着碑上的字，神色前所未有地沉。
“所以外面那些所谓的星坠灾变……”
“也许只是计划失败后的副产物。”苏璃接得很快，声音冷静到近乎锋利，“或者说，灾变本身就是用来掩盖筛选痕迹的烟幕。”
这话一出，林夜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过去百年里被当成“天灾”的东西，背后其实早就有了完整的设计和方向。
不是偶然。
不是自然降落。
而是一场持续了很久、持续到现在都没停的筛选。
艾因看着那块碑，神色已经完全沉下去。
“陆时，纪宁。”他冷冷开口，“现在你们最好解释一下，研究部知道多少。”
陆时脸色煞白。
纪宁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紧了记录板。
她盯着那句“回收、封存、重置”，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道：“我们拿到的档案……确实被删过。”
这一下，连艾因眼底都掠过一丝极冷的情绪。
“果然。”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像是已经做好了要把这片地方和所有越权的人一起按死的准备。
可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追问时，希缇娅忽然猛地一颤。
林夜连忙扶住她。
“怎么了？”
希缇娅抬起头。
这一回，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那不是单纯的记忆回潮。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认出来”的反应。
她看着那具半封存装置，看着碑上那串不断重组的字，轻声念出一句自己也像没完全控制住的话。
“……他们在叫我。”
林夜呼吸一顿。
“谁？”
希缇娅没有马上答。
她只是望着核心装置深处，像是有某段被锁死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抬起头，隔着百年的封存，对她投来视线。
片刻后，她终于慢慢吐出几个字。
“旧时代的那个名字。”
“它在找我。”
话音未落，半封存装置上方的核心银光忽然暴涨。
所有纹路同时亮起。
整个深层核心区像被某种更高权限的指令唤醒，开始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嗡鸣。
旧记录碑最上方，一行从未完全显示出来的总标题，终于在银光中被补全。
第七坠星长期筛选计划
容器标准复核
旧名确认程序启动
下一刻，记录碑中央的识别栏像受到了最终校验，缓慢浮出一串更加古旧、也更接近完整的字符。
那一串字只亮了半秒。
却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清。
也足够让希缇娅的瞳孔，在那一瞬微微缩紧。
因为上面写着的，不是现在的“希缇娅”。
而是她被彻底唤回之前，埋在百年前深处的那个旧时代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