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杜灵瑶每天上午都会去那处僻静的竹林空地里练个把时辰的剑,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里几乎都在打坐修炼,才三四日的功夫,顾敏送她的那瓶凝气散便已经见了底。
而临行前,赵蓉送的那一大包裹的桂花糕,在她这几日孜孜不倦的食用下,也终于快被她吃光了。
除此之外,杜灵瑶还感觉到自己的修炼好像带来了些许身体上的变化——她感觉自己的身段正变得更加成熟。
但今儿个早上,顾敏来打招呼时,却说她好像胖了,不像刚来那天那么瘦猴了。
杜灵瑶对着铜镜左右端详起来,镜中的自己确实与几日前有些不同了,原本瘦削的脸颊丰润了些许,皮肤也透出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软乎乎的,确实有了几分肉感,她心里有些复杂,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赵蓉,但这一切的罪魁,八成是她那甜得过分的桂花糕惹的祸,她不想和芊芊仙师一样,变得肥嘟嘟的。
不过,这点小小的纠结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桂花糕终于快吃完了,等吃完了这个,她相信自己肯定能减回去。
这几日里,顾敏偶尔回来找她说说话,不过多是聊些家长里短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些各自家里的情况。
原来顾敏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家里的父亲与哥哥被征兵的带走了,只留下了母亲奶奶,以及一位小她三岁的弟弟,她是被路过的她家的徐妍挖掘,带进门的。
李昭晞每日都在埋头苦修,完全不打算搭理她们这两位舍友,昨儿个,闫晓来了一趟,是来向李昭晞报喜的——他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杜灵瑶有些吃不准李昭晞与闫晓的关系,她原本以为二人是情侣,但这些天下来,又感觉像是主仆似的。
明日便是入门弟子的最后一天静修日了,今日清晨,杜灵瑶照例来到那片竹林空地。
晨雾还未散尽,在林间织成一层薄薄的白纱,竹叶上挂着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抽出了那支正插在地里,被她使用了数日的竹剑,竹竿握手处,已被她的掌心磨得光滑了许多,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这几日下来,溟波逐影剑诀她已经勉强能连贯地走下来了。
虽然姿态仍然达不到幻境人影的标准,动作也有些滞涩,但比起早些时候,那种左右脚互绊的丑态,已经好了太多。
杜灵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中的竹剑,摆出起手式。
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整套剑诀的轨迹,而后睁开眼,挥出第一步剑式。
竹竿在空中划过,静谧无声,她的手腕随即翻转,剑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圆融的圈,紧接着,扭动腰肢,脚步随之挪动,闪转腾挪间,便悄无声息的移动出去十数步的距离,像是在竹林间舞着奇异的舞蹈。
她的步伐比前几日稳当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有些许磕碰,但已经不再出现自己绊自己的情况了。
竹竿在她手中时而如流水般绵柔,时而如柳絮般轻盈,虽然还远达不到幻境中人影那种浑然天成的境界,但也舞得像模像样。
个把时辰转眼便过去了,杜灵瑶练完了第三遍剑诀后,杵着竹竿立在原地喘着粗气,她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杜灵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液,抬头看了一眼攀到天空正中的太阳,想着该回聚居院小歇了,便将竹竿插回了地里,转头朝竹林外走。
杜灵瑶踩着石板路往回赶,一路上偶尔能遇见一两位从聚居院方向来的同门,大约是去用膳的。
她沿着走廊,一路上行,到了聚居院的丁层时,远远的便看见,那位林执事正踱着步,走在过道里,手里还捏着个纸封,看样子像是一封信。
林执事走到二号房中间那扇门前,将手里的信塞进了门,便转身,慢慢的往杜灵瑶站的廊口处走来。
杜灵瑶见状忙躬身行礼。“林老好。”
那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掌,遮着太阳朝杜灵瑶瞧了瞧,随即随意的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便径直朝廊下走去。
杜灵瑶目送林执事走远,目光随即落在那扇门上。信已经被塞进去了,露出一角白色的纸边。
她忙走上前将门推开,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纸封,信封是用普通的黄纸糊的,封口处用米浆粘合,上面写着「瑶儿亲启」四个字。
字迹工整大气,看起来颇有大家风范,自不用想,这是姐姐托陆伯伯代的笔。
杜灵瑶心里一暖,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
信纸有两种,杜灵瑶展开来,看向第一张,陆书文那苍劲有力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瑶儿:
见字如面,收到你的信,爹和我都松了一口气,你说天工阁是多么多么的大,鲤锦楼都没有它壮观,你说房子是玉做的,还有冒烟的红山——爹说那大约是大熔炉里烧出来的…〕
信里中间部分洋洋洒洒地写了很多,大多是杜灵莳对妹妹能去天工阁感到欣慰,以及问一些天工阁怎么样之类的话。
杜灵瑶看了心里感觉有几分自豪,又有几分对家里人不能与她一同看看这天工阁的雄伟的遗憾。
她将第一张放到了后面,看起第二张信纸——
〔…家里都还安好,王会长许我们家的门店已经落地了,新布庄的生意很红火,就开在鲤锦楼对街,这些天可忙了,我和爹爹两个人恨不得多长条腿出来,大哥还没回来,爹爹这几日除了忙店里,还托人去找大哥了,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杜灵莳〕
杜灵瑶捧着信纸,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远在兖城的亲人。
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打开床头那只木箱,将信压在箱底,与那包桂花糕放在一处。
「姐姐和爹爹这几日都很累吧…」
她心里一酸,心底为不能给家人分担压力而感到几分亏欠的感觉,杜灵瑶吸了吸鼻子,在榻上坐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
“对了!”
她记得那日在赵蓉家的茶馆里,有位茶客曾说过,他的表哥被仙师看上带走了,那人每年都会寄一大笔银子给家里。
想到这里,她走到左侧的隔间前,撩开帘子探头往里看。
顾敏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平稳,看起来这几日调息的不错。
杜灵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唤道:“顾师姐?”
顾敏听到动静,做了个收势的动作,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睛,朝她挑了挑眉:“干什么?突然来找我。”
杜灵瑶走进隔间,在顾敏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师姐,我想问你一件事…就是,咱们天工阁有没有地方可以赚银子啊?”
顾敏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有是有,不过那得贡献点换才行,你要银子干嘛,咱们这可不用银子,难不成你打算下山玩啊?”
杜灵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隐约记得前几日,顾敏也提过这个:“贡献点?那是什么?”
顾敏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急着解释,先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才慢悠悠地说道:“就是,呃…总之你给宗门干活,就有贡献点给你,什么扫地挑水整理书架啊,喂灵兽收集灵蚕丝啊,之类的,接了这些活,做完了就给贡献点。”
顾敏正了正身子,接着说道:
“贡献点能在杂务堂换好多东西,什么丹药,功法,灵石,法器之类的,倒也能换银子。”
杜灵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便露出尴尬表情,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那个,师姐…能不能…。”
顾敏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忙伸手打断了她的话。“打住,我可不会借给你贡献点,前几日那瓶凝气散花了我十五点贡献点,我得扫两三天的广场才能赚回来。”
“这样啊…”杜灵瑶有些失落的垂下了肩膀。
顾敏见她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开口问道:“哎,你家不是有钱得很吗,叫你家里给你寄一点不就完了。”
杜灵瑶摇了摇头,轻声说:“唔嗯…我就是…给家里寄点银子,才想换的。”
“你家里那么有钱,还用得着你操心啊?”
“不是的,我家只是小布庄,这几日盘了间大铺子,特别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顾敏靠在墙上,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审视,也不知她信了没有,半晌后才开口:
“得,你这几日就别想换了,还不知道你能分到哪儿去呢。”
杜灵瑶闻言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随后从玉佩里取出了那两枚灵石,捧在手心里。“师姐,咱们这儿能用灵石换吗?”
“啊?”
顾敏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灵石换银子?你们富家小姐都这样糟蹋东西的?”
杜灵瑶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挠了挠脸颊。
“我…我以前换过,一颗换了一百四十两呢…”
顾敏翻了个白眼:“灵石这东西,修行之人谁嫌多?你以后修炼用得上的地方多了去了,别为了几两碎银子把它糟蹋了。”
“我…反正我有两颗呢,我留一颗,给家里寄一颗,不就好了…”
“呃…”
顾敏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随即道“换也不是没地方换,你下一趟山,去并州城的大银铺,那儿有得换,不过…”
“不过…?”杜灵瑶眨巴着眼睛,看向顾敏。
顾敏眼咕噜一转,接着道:“不过你刚到这地界,怕是路都识不周全,要不你把灵石给师姐,师姐下山帮你换,怎么样?”
说到这儿,顾敏忽的激动了几分,唰的一下,抓住了杜灵瑶的手:“要不你直接给我,我直接用贡献点帮你换,怎么样?”
杜灵瑶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灵石也被她重新攥回了掌心里。
“师姐…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顾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干咳了一声,松开她的手,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咳咳…哎呀,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揣着灵石也不安全,万一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
顾敏露出了一副自以为慈爱的表情:“师姐替你保管,还能帮你换点实用的东西,多好啊,对吧?”
“是…是这样吗?”
杜灵瑶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灵石,又抬头看了看顾敏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还是…自己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