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裹挟着沉闷的湿热,死死压在这座临江城市的上空。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拖沓地炸开,刺破整栋教学楼的寂静。堆积如山的试卷、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头顶嗡嗡作响的老旧吊扇,构成了高二学生李兆星最普通不过的日常。
十七岁的李兆星,是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遗忘的少年。
他身形清瘦,骨架单薄,皮肤是常年待在教室的冷白色,眉眼生得干净柔和,没什么少年人的凌厉锐气。性格更是安静寡言,不爱打闹,不凑热闹,课间大多趴在桌上补觉、刷题,话少、佛系,习惯性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走了,回去了。”
清冷干净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龚创单手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姿挺拔利落,眉眼沉稳。他是班里最出挑的男生之一,成绩稳居前列,性格沉稳温柔,待人有度,不张扬不冷漠,是为数不多会主动和孤僻的李兆星搭话、结伴同行的人。
李兆星点点头,收拾好桌上寥寥几本习题册,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不算形影不离的挚友,更像是默契默契的同行者。没有过多废话,不用刻意找话题,放学并肩走出校门,就是他们高中两年最固定的日常。
天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层层叠叠遮蔽了星月,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堵。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
“今天天闷,估计要下大暴雨,你带伞了吗?”龚创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温和。
李兆星摇摇头,轻声应道:“忘了。应该来得及跑回去。”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清冽沙哑。
龚创闻言,默默放慢了脚步:“我送你,反正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晚风越来越急,卷起路边的树叶,沉闷的雷声远远从天际滚来。
李兆星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侧脸,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古怪的违和感。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小半个月了。
最开始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细微到根本无从察觉。
从前他运动虽不算擅长,但体能正常,跑八百米虽累也能稳稳跑完。可最近,稍微动一动就浑身乏力,手臂的力气莫名变小,握笔久了都会指尖发酸。
其次是皮肤。
他从来不是细腻肤质,少年人该有的粗糙、轻微的痘印都有。但这段时间,他脸上、身上的皮肤莫名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嫩,原本偏硬朗的下颌线条,像是被无形的东西一点点磨平、柔化。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是夏天护肤补水的缘故,直到今天晚自习照镜子,他终于真切察觉到了不对劲。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愈发精致柔和,鼻梁秀气,唇色偏淡,整张脸的少年棱角正在悄无声息地褪去,透着一股极不违和的、偏中性的清透漂亮。
就连他的声音,偶尔开口说话,都会不自觉变轻、变软,少了少年本该有的粗粝感。
“怎么了?不舒服?”
身侧的龚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失神和细微的蹙眉。
他太了解李兆星这副样子了。平日里的李兆星安静但松弛,只有心里不安、别扭的时候,才会这样无意识地抿唇、走神,眼底藏着淡淡的茫然。
李兆星回过神,连忙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诡异的慌乱:“没事,就是有点闷。”
他不敢说。
这种莫名其妙、无从解释的身体变化,太怪异、太荒诞了。一旦说出口,只会被人当成胡思乱想、无病呻吟,甚至引来调侃议论。
龚创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狂风。
“不舒服就跟我说。”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又温柔,“别憋着。”
李兆星心头微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刚走到老城区的临江小巷,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
噼里啪啦的雨声瞬间覆盖了整条街道,狂风卷着暴雨倾泻而下,昏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小巷老旧,少有行人,只有两侧斑驳的老墙和摇曳的树影,安静又偏僻。
就在这时。
李兆星恍惚间看见,漫天漆黑的雨幕深处,悄然划过一缕极淡、极细碎的银蓝色星芒。
那光芒极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雨夜眼花产生的幻觉。
但下一瞬,一缕微凉、轻柔、像流水一样的无形力量,顺着漫天雨丝,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没有疼痛,没有异样触感,温和得像是晚风拂过肌肤。
可李兆星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缠上了他的骨头、血肉、肌理。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像是一颗沉睡千万年的星辰种子,悄然落入他的身体,落地生根,无声发芽。
【星绪魔法,绑定成功。】
没有声音,没有提示,只有心底骤然浮现的、无人知晓的隐秘印记。
这是一场源自天地星辰的生命重塑,悄无声息,不可逆,不可解。
从此刻开始,属于少年李兆星的皮囊,将在漫长的时光里,一寸寸、温柔又坚定地,蜕变成全新的模样。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路灯,模糊了前路。
身侧的龚创见他站在雨里不动,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护在略微避雨的墙檐下,眉头微蹙:“傻站着干什么?淋雨会感冒。”
温热的气息隔绝了冰冷的风雨。
李兆星抬眼,看向身边眉眼温柔、始终默默守护自己的少年,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不安。
他还不知道。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夜异象,这场无声无息的星光绑定。
会彻底颠覆他十七年的人生。
会让青涩少年,慢慢褪去所有少年模样,长成温柔清丽的少女。
会让两条原本只是平行相伴的青春轨迹,从此紧紧缠绕,羁绊一生。
雨落淅淅,星芒潜夜。
一切蜕变,自此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