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绝侧目，周若羽垂眸。
安凝月的表情毫无变化，仅仅是贝齿轻咬嘴唇。
“周五我们在丁字组先生的办公室碰面，不只是简单的偶遇，你当时是去拿今天测试用的试卷吧？”
苍小德同样面无表情，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他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会在那里碰到你。现在想来，也无需过多推测。”
“教学楼布置着禁制，使用留影符恰巧就在触发禁制的范围内。你利用了午休时间，顺利进入了丁字组先生的办公室。因为你知道，每个班级都会有人帮先生装订试卷，中午先生一定不会锁门。”
“至于你选择丁字组办公室的理由更简单，因为只有我们班有单招毕业的学生，也只有我们会多出几份试卷……你拿走了试卷，利用周末时间背题，周一才会重新考回自己曾经该有的分数吧？”
苍小德上前两步，赵绝下意识地同样上前，却引得他轻笑起来。
“我回去看过，丢在办公室窗台废纸堆里的卷子，确实少了一份。不过不要担心，不会有人发现，先生更不可能主动去查这种无聊的事情。”
赵绝轻声询问安凝月，苍小德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而安凝月回答得很坦然，她确实作弊了，偷了试卷提前复习拿到了高分，得到了重新回到院长室补习的机会。
赵绝不解。
他不明白安凝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苍小德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你当然不懂，赵绝。”
“你接触到的东西永远只有两面，非黑即白。尽管你已经对判断一件事情有了自己主观的理解，但长此以往的累积下，除非遇上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否则不会那么轻易改变的……”
“所以……”苍小德不等赵绝回应自己，结束了上一个话题。
“安凝月，你打算自己主动向先生承认错误，还是由我代劳？”
“不……”安凝月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了动摇，她抿着嘴摇着头，不断从嘴里吐出“不”字。
“不想，还是不敢？”
“我……”或许是想到了后果，安凝月拳头攥得发白。
她的头越低，嘴里的声音越小。
赵绝眼中闪过不忍，随即看向了苍小德，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率先提问。
“赵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觉得现在她需要休息。你也说了提神丹的事情，她的身体与精神不吃撑她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至于以后，我想她会自己想清楚的。暂且，先送她回家吧……”
反派鼓起了掌，一边摇头一边称赞。
“好，太好了。不愧是赵绝！看来程翎宵说你和你父亲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气话是真的啊？”
“你想表达什么？”赵绝对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话一向反感，立刻皱起了眉，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怒意。
苍小德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视着那双正直明亮的眼睛，淡淡道：“说了那么多，你其实是借着关心安凝月的事，来拖延时间吧？什么精神身体，什么先回家，这不就是逃避吗？”
“你觉得安凝月回家就能好好休息，明天就能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还是觉得她会主动找到先生承认错误，亲手毁掉自己的形象？”
不等赵绝回答，苍小德马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上前揽住了赵绝的肩膀。
“我明白了。赵绝你想包庇她吧，就像上次包庇我一样！太温柔了。不过可惜上次你的理由很充分，毕竟你是受害者。这一次嘛……你不过就是个局外人，用什么理由呢？难不成还用前面那套理由……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我帮你想个更好的办法吧。”
反派装模作样地用手挡住嘴巴凑到赵绝耳朵边，却依旧保持着先前那般的音量。
“你直接说想做她的英雄，会保护她的。其实她也是受害者，你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只是‘偷’和‘作弊’这两个小事儿，根本无需过分在意。如何？”
挑衅的话让赵绝咬紧了牙，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要找些反驳苍小德的话语。
可思索再三，仍没有找到。
“不要说了……”安凝月喃喃道，声音格外柔弱。
“你想帮他说话的话还是免了，不过我建议还是你自己去找先生说明白。”苍小德扭过头，对着少女笑了笑。
“哦对，如果你没有勇气撕破自己的假面，我会帮你的。可要是我说的话，知道的可就不止是你们班的先生了哦……”
安凝月身子一抖，沉默片刻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当作回答。
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赵绝一把推开身边威胁着少女的反派，挥出了带着灵力的拳头。
“够了！”
没有灵力护体的反派被打倒在地，赵绝伸手拉住安凝月，不由分说地带着她离开。
“真疼啊。”倒地的苍小德吐了口血沫子，满嘴的血腥味道让他有些反胃。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周若羽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递出了一块手帕。
“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女问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下午被赵绝抓住领子丢出去的时候，脑袋里最后那张倒地的图片变得清晰了吧……
谁让我就是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呢。
“呜……”苍小德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接过手帕擦擦嘴角，抱怨道：“你那么会分析，怎么不分析一下呢？”
“你下午刻意打断安凝月同窗对我说话，是让我保持沉默？”
“是么，大概吧……”
话题没有继续，周若羽反而询问起苍小德是否需要去医馆。
苍小德摆摆手表示自己完全没关系，起身又啐了口血沫。
晚风卷着凉意吹来，苍小德半边脸颊持续发胀，血腥味还残留在口腔。
他没再提方才的对峙，周若羽也安静跟在身侧，方才剑拔弩张的喧嚣，好像被夜色悄悄吞了个干净。
苍小德脸痛，懒得寻话打破沉寂。
周若羽亦如往日，不曾主动开口搭话。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漫开的长路，像无数个寻常的放学夜晚。
少年偶尔抬头眯起眼睛望向悬在头顶的薄月，似是被月色刺得眼酸；
少女则悄悄侧过头，落在他肿胀侧脸的目光藏着几分了然。
一路沉默走到分岔路口，周若羽停下脚步驻足。
是否，她也从那道远去的背影里读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