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前，院长办公室。
周若羽推门而入。
早到的赵绝向她打了个招呼，“哟，来了。”
少女点点头，坐在了他的对面。
“怎么坐在那里了？”赵绝笑笑，起身来到她的旁边坐下。
周若羽睫毛微动，轻声道：“如果他来了，一定会坐在你对面。为了能方便向他提问，我认为我坐在你的对面更好。”
“是啊……”赵绝轻叹一声，从纳灵戒拿出了课本，快速地翻着。
片刻，他忽地停住，开口问道：“我应该给他道歉吗？”
“我不知道。”周若羽摇摇头，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苍小德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无需得到谅解。
赵绝没有被他的话彻底激怒丧失理智，仅仅是表达愤怒后带着安凝月离开，已经是非常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昨天月月和我坦白了一切，我也正式回绝了她。她在进家门前，向我保证会主动找先生说清楚……”
“这是最好的结果。”周若羽直言道，安凝月没有继续逃避，没有继续压榨自己，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得到了解放。
可赵绝依旧眉头紧锁，他合上书看向周若羽。
少女只是安静地盯着课本，侧颜美得令他心跳漏了一拍。
顿了顿，他才继续开口道：“我没办法反驳结果，但达到结果的路……我并不认可。”
少女没有评价，把书本轻轻向后翻了一页。
“以伤害和逼迫达成的救赎，不是最优解。”
“你也很温柔。”周若羽转移视线，与赵绝四目相对。
一双清澄眸子安静望向赵绝，眼底沉静却藏着几分笃定。
“但，根据我对安凝月同窗的分析，你的温柔是无法拯救她的。”
“小羽，你……”
“安凝月同窗之所以会做出那么多不合理的事情，源于她内心的恐惧，而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便是直面恐惧。”周若羽认真地解释着。
“再拖下去，她的精神会崩溃的。选择了一次逃避，那么下一次行动前心里就会有‘再逃’的欲望。只有破坏掉这份侥幸，她才能得到解脱。”
无法理解。
赵绝还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刻薄的话去揭开安凝月的伤疤，为什么要用冷酷的要挟手段去强迫安凝月坦白。
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解决吗？
“爷爷说过，成长总会伴随着痛苦。我也对母亲根基受损的事情感到过愤怒、悲伤，但我把这些化为了动力。我会考上太学，进入仙盟调查组，申请调查当年飞舟案的真相……”少女微微握拳，划过书页的轻微摩挲声代替了她后续的话语。
“可苦难不值得歌颂。”赵绝低头，声音低沉。
“是的。但我们要学会面对，没有人可以一帆风顺。不想再经历苦难，就必须正视苦难。这是爷爷告诉我的……”
沉默片刻，赵绝露出一丝笑容，重新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模样。
虽然很不甘心，但周若羽也算开导了他。
放在以前，面前的少女只会说出根据自己分析得出的直白冰冷的结论，可现在……她已经能用自己独特的观点，温柔地开导对方。
不出意外的，赵绝想知道周若羽因何而改变。
“谢谢你小羽，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服气。明明那家伙做对了，还变着法儿地教训了我一顿，你也认同他……可我就是不服气！所以，我不打算给他道歉了。”赵绝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神态恢复到往日的轻松。
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没有继续搭话。
“我今天还要摆出一副跟他关系很不好的样子吓唬他，他肯定会很尴尬，哈哈……”
“可这样做不好。”
“听不见哦。我知道不好，但就当是我对他的小小报复吧！”
……
思绪重回现在，周若羽发觉自己的视线仍停留在奶茶的吸管上。
“要，直接喝吗？”少女不解，她觉得直接用别人用过的吸管非常不礼貌。
苍小德一愣，赶忙把盖子打开，“不是不是，打开盖子直接喝不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好像想得太多了。周若羽心里有点懊悔，自己总会想得太多，以至于经常曲解别人的意思。
但她只是想要更好地理解对方，因为总有些人会说那种包含了许多内容的话让别人自己猜测，十分令她头疼。
也许是这个意思，或者是那个意思。
最后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说话呢？
爷爷说过，朋友之间相处，有时候需要直白表达，有时候需要旁敲侧击。
她不了解，只觉得有些困难。
不像做题那么简单，再多解法也终归只需要一个答案即可。
接过奶茶，浅尝一口，新奇的味道令周若羽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她没有尝试过，不如说平日里她也不会来路边买奶茶就是了。
“很好喝。”
“哈哈，当然。呃……你别动。”苍小德挠挠头，拿回周若羽递来的奶茶后，瞥到了少女嘴角上一抹残留的紫调奶白。
他从纳灵戒拿出了湿巾，伸手帮少女擦净。
少女明显抖了一下身体，但是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将湿巾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嘴角还残留着湿巾淡淡的清香。
“走吧，边走边喝。”少年迈开步子，朝着前面走去。
周若羽赶忙跟上，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多了几分奇怪的感觉……
某人此刻步伐加快，不愿意让身后的少女看到自己的失态。
他脸涨得厉害，耳朵尖烫得似乎都能冒出白烟。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太没礼貌了吧！
怎么直接帮人擦嘴呢？我是不是失心疯了！
这是周若羽不是李妙妙啊……
内心疯狂纠结的苍小德，差点当场吼了出来。
他刚才习惯性地把周若羽当成了师尊李妙妙，因为李妙妙总喜欢吃得满嘴零食渣不擦嘴，美其名曰是感受生活的美好，其实就是在家里根本不在乎，反正除了苍小德也没人看她。
该死的惯性思维。
当然主要还得怪李妙妙。
不是她非要让自己和周若羽打好关系，能出这档子事儿吗？
万一周若羽生气了怎么办？
我这么做不是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吗？
“唉……快点回家吧。”内心动摇的反派小子，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