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发生在我身上的,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和柳然本就面对面紧紧相贴,开门的瞬间人流猛地一推,她重心骤然失衡往前倾,我也被惯性带着往前踉跄半步。
柔软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覆上唇瓣,裹挟着淡淡的清甜少女气息。
我僵在原地,整个人俯身压在柳然身上,就这么意外撞上了一个实打实的吻。
咫尺之间,我清清楚楚看着柳然整张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脸红的速度堪称一绝,让人看得怔怔出神。
下一秒,胸口骤然传来一记利落重击。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挨了柳然结结实实一记上勾拳,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踉跄着向后摔出去,万万没想到看似身形纤细的她,情急之下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道。
……
缓缓掀开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铺满天幕的细碎星空。
挨了柳然那一记结结实实的上勾拳之后,我似乎短暂昏了过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躺在地铁站外街边公园的长椅上。
柳然的脸颊近在咫尺,她一边浅浅打着瞌睡,一边将我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给我做着膝枕。
几缕柔软发丝垂落,时不时轻轻蹭过我的脸颊,纤长分明的睫毛在夜色里轮廓清晰。
后脑源源不断传来恰到好处的柔软触感,真切地提醒着我,眼前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朦胧幻梦。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柳然的温柔体贴,明明我如此占她的便宜,她都没有将我丢在原地,心中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凝着她恬静乖巧的睡颜,我下意识抬起手,鬼使神差想要凑近几分。
可就在指尖即将有所动作的瞬间——
柳然慢悠悠睁开双眼,猝不及防与我四目相对。
我僵在半空的右手无处安放,只能生硬地落在脸颊旁,装作挠头的模样,动作别扭又尴尬。
“啊、啊…… 晚上好。”
“程言,你醒啦?”
可能是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懵然,柳然眼神朦朦胧胧。周遭路灯光线昏沉黯淡,可我依旧能清晰看见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刚才的事情对她的影响略大。
纵使心底羞赧难掩,她还是强撑着神色,努力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淡然模样。
就在我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辆库里南停在了我们面前,紧接着一位身姿挺拔,一看就不太好惹的女生从车上走了下来。
“烟姐。”
就像是要摆脱这里的气氛一般,柳然立刻开口喊道,仓促间下意识挪动膝盖,我的后脑勺毫无防备重重撞上木质椅面,闷响一声传开。
“嘶!”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然,柳然有些抱歉的看着我,我捂着后脑勺表情也略带幽怨。
“那我先走啦,程言,下次再见。”
“等一下!”
我叫住了拎起纸袋的柳然。
“那、那个……刚才真是对不起。”
“嗯,我知道……” 柳然轻轻抿了抿唇,“虽说我们有婚约,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太早了一些,这次毕竟是不可抗力,要是有下次,我可要生气了。”
“呃……”
还真是一个自珍自爱、自重自持、分寸感极强的好姑娘。
“呃……总、总之,今天很感谢你能约我出来。”
“也没什么好感谢的,我们两个也确实需要相互熟悉,好好的互相了解。”
说到互相了解——林洛溪和程言不知道有没有回去,地铁上人这么多,应该已经跟丢了吧?
也不知道他们俩今天进展的如何。
“话是这么讲,但我还是想好好跟你道个谢。”
“都说不用放在心上了…… 更何况,地铁里你原本也是为了护着我才……”
柳然微微偏过头,脸颊红意愈发浓重,声音压得细细软软:
“所以,就当我们互相扯平了好不好。”
扯平嘛?这样的话是不是太便宜了一些啊?毕竟不管怎么说占便宜的都是我啊。
“嗯……上次见面的玩偶是匆忙之中挑选的……所以,这次请你收下这个。”
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备好的小礼物,就是之前柳然买游戏结账的时候,我抽空在隔壁饰品小店买下的手镯。
款式简约素雅,并不张扬浮夸,在我看来格外贴合柳然温柔恬静的大小姐气质。
“这个……是送给我的?”
我原以为柳然这样的大小姐会看不上这么便宜的小玩意儿,但是意外的是她竟然一脸的欣喜,完全不在意它的廉价。
“……算是给今天整件事赔罪的小小心意……不然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惴惴不安的。”
“诶~”
然拉长语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深意,她没有直接伸手接过,只是轻轻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微微朝前递了递,眉眼轻轻弯起,暗含一层不言而喻的示意。
要我、亲手帮她戴上吗?
呼吸猛地一滞,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犹豫了短短一瞬,才轻轻捏住那只细镯。
我小心翼翼抬起她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细腻微凉的皮肤将手镯顺着纤细的腕骨套入,一点点调整位置,将松紧刚刚好贴合她的手腕,立刻收回了指尖。
戴好之后,柳然将手腕抬到路灯之下,微微侧着胳膊细细端详起来。
“眼光很不错,我很喜欢,谢谢你。”
听见这句话,我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不过说起来,你在坐上地铁之前,就已经提前准备好赔礼了?难不成那时候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柳然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我,一句话瞬间把我逼得手足无措。
糟糕!被误会是有预谋的占便宜了!
看着我满头冷汗、慌乱失语的模样,柳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眼底满是得逞的小得意:“和你开玩笑呢。”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下来。
“好了程言,我真的该回去了,下次有空再碰面。”
“嗯,再见。”
我站在原地,目送柳然弯腰坐进库里南车内。
不知是不是后脑挨撞之后产生的错觉,那位名叫烟姐的女子落座前投来的目光锐利刺骨,仿佛裹挟着满满的敌意与杀气,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真是没来由的莫名其妙。
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情绪,我抬起头,不知不觉间一轮新月已然高悬夜空,清辉洒满整条街道。
折腾了整整一天,也差不多该动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