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说要把你送回去。”
“我是要带你去报仇。”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一剂专属于伊莉丝的强心针。
“报......仇？”
一时间，她没能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愿意相信林瑟。
只要对方不是要把自己抛弃掉，送回那里，不论怎么样都好。
“我知道了，我跟着老师走。”
“老师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可以吗？”
林瑟能够看出来，伊莉丝很听话。
甚至是听话得过了头。
在那种环境之下长大，她所能够做的，似乎就只有“听话”这么一个选择。
只有听话和顺从，才能让自己减少被虐待的可能。
“这样的心境已经和正常人脱节了，绝对会对日后产生影响。”
“继续这么下去可不行。”
随即，他便作出了一个小小的决定。
自己要教会对方“反抗”。
......
扎营的地方距离村子稍微有些距离，不过对于两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一路上，伊莉丝都显得焦躁不安。
时不时就揉揉衣角，握握手心。
林瑟尝试着安抚了两句，不过效果并不算好。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村子的外围。
隔得很远，林瑟就能够听到村内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个粗犷厚重的男声，一字一句中都满含着怒意：
“你们这帮废物是吃干饭的吗？！找了多久了？还没找到那个巫女吗？”
“要是不能把那家伙抓回来，让神明息怒的话，整个村子都要完蛋！”
“还有那条不知道哪来的野狗，抓到之后，连带着巫女一起杀了。碎尸万段！”
林瑟的脸上连半分表情都没有。
“不知道哪来的野狗”指的是自己吗？
口气可真够大的。
这些无能狂怒的咒骂，对于林瑟的作用近乎于零。
他听过比这恶毒几百倍的话。
然而，对于身旁的伊莉丝来说，这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
在那些怒吼和咒骂声入耳的瞬间，伊莉丝的整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剧烈的耳鸣在她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双腿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打颤。
“不要......”
会死的。
村里的人绝不可能会放过自己的。
一旦被抓回去的话，等待她的将是比被烧死还要更惨痛的结局。
一瞬之间，几乎全部的理智，都被那股源自于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吞没了。
所有的念头，最终只在她的脑中交汇成为一个词汇：
“快逃”。
下一刻，她便不受控制地迈开腿，一路小跑着躲到了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方，把自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面。
而林瑟，则早就发现了对方的变化。
不过，他并没有阻拦，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跑掉，然后再缓步追了上去。
“为什么想要逃呢？”
林瑟坐在对方的身边，轻声询问着对方。
“抱歉，林瑟老师。我做不到.......”
“我回去的话，会被死的，他们会杀掉我的.......”
“我做什么都没用的。”
伊莉丝的眼睛里看不到光，只有麻木和恐慌。
看着那双眼睛，林瑟回想起了什么。
当初的自己，似乎也和她一样。
......
那是大概六年之前。
十二岁的林瑟，在故乡第一次完成了魔力测验。
那也是他落入低谷的开始。
从那天开始，村民对他的态度，从尊敬转变为了鄙夷。
林瑟只要出门，就会受尽白眼，受到数不尽的讥讽。
“哎呦喂，这不是大魔导师吗？怎么跑出来跟我们这些人一样干粗活了啊？”
“一天天窝在家里，也没见干出个什么名堂，废物。”
“真是可惜了我们的那些投入。”
正如他们说的一样。
自己不是天才，是个资质平庸的废物。
林瑟感觉好累。
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只要出门，就会遭受到嘲讽和谩骂。
那自己就不出去了吧。
闭上眼睛睡觉，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饿了也不管，睡着了就不饿了。
就这样一直逃避到死算了，反正自己本来也是个死人。
而就在他想要自暴自弃的时候，索菲娅出现了。
“林瑟，这几天你都没来找我了，为什么呀？”
“你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面对索菲娅的关心，林瑟则是希望她不要再管自己了。
只要之后装作不认识自己，她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的。
一直跟着自己，只会让她也被孤立，欺凌。
然而，面对林瑟的这番说辞，索菲娅连半分犹豫也没有，便作出了回答：
“才不要。”
“林瑟在哪，我就在哪。”
“跟你说哦，我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人生里，都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林瑟才没做错呢，错的是他们啊。”
“一直逃避的话，不就让那些家伙得逞了吗？！我们得学会反击才行！”
“你想去大城市吗？我带你去大城市好不好？”
“那里有更好的书，有更好的魔导师，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回来，狠狠地把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揍一顿！”
“所以.......跟我走吧，好不好？”
......
“伊莉丝，你知道那些家伙为什么敢这么对待你吗？”
听见这个问题，伊莉丝没有回答，只是对着林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太听话了。”
“在这个世界上，听话的人，反而更容易被欺负。”
“一直这样的话，你父亲也会难过的。”
听见“父亲”二字，伊莉丝的全身猛地抽了一下。
“面对不公平的事情，就要学会去反抗他们。不然迎来的只会是得寸进尺。”
“只要把那些家伙抓起来，交给治安官的话，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我会保护你的，结束之后，我们就去其他城镇。再也不用回来了，好吗？”
“......反抗？”
“嗯，那些家伙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的。”
“你看，昨天我连剑鞘都没卸就把他们全都打晕了，对吧？”
“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伊莉丝的喉头轻微蠕动了一下。
这或许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
在片刻无声的挣扎过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相信林瑟老师。”
“我也想过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日子，所以.......”
“我会加油的。”
这一刻，伊莉丝第一次在林瑟面前，露出了笑容。
哪怕那个笑容很僵硬，很勉强，还带着一丝苦涩。
不过至少，她愿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