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液体，此刻将雪白的手帕染得一片暗红。
林瑟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将手上的手帕叠了几道，丢进了垃圾桶。
动作很快，尽可能地不让伊莉丝注意到。
“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对方顿时被他的咳嗽声吸引了注意，看向林瑟的目光之中带着丝丝担忧。
“没事，就是刚刚喝水的时候有点呛到了。”
林瑟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心头却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这一年的时间里面，林瑟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正在不断地下滑着。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能够穿戴着那副精钢铠甲进行长途歩行。
而现在，他现在就连穿上铠甲都已经会开始吃力了。
很显然，这是先前他在“恶魔交易”之中，所付出的代价开始逐步显现了。
“啧，不是说最多还有十年能活吗？怎么这才一年就开始咳血了。”
看样子，情况远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乐观。
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不能再多耽误时间了，得抓紧推进任务进度。
这么想着，当即话锋一转，和伊莉丝提起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伊莉丝，你现在已经十六岁了。”
“最近你的进步很快。”
“老师我呢，甚至都感觉到教学有些吃力了。”
“接下来，如果你还想要继续向上更快地突破的话，只待在我的身边肯定是不行了。”
“最近海蓝城的魔导学院又要到招生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进到那里面去深造。”
在听见林瑟的话之后，伊莉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下去。
伊莉丝不傻，她当然知道进入魔导学院意味着什么。
自己得离开老师的身边，进入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个没有老师的世界。
她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发生了骤变。
先是呆愣、讶异、难以置信。
然后，是肉眼可见的胆怯和不安。
“不要。”
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她缓缓放下了手里刚刚切下来的蛋糕，整个人完全没了继续过这个生日的兴致。
“我想留在有老师在的地方。”
她的眼眸低垂，上牙紧紧地咬着下唇。
这是伊莉丝这一年以来，第一次对老师说出“不”这个字。
以往，为了老师，不论什么她都会去做。
为了让老师高兴，她可以拼了命地去学习魔法。
通宵苦读，和可怕的魔物搏斗，一次又一次地不断练习。
哪怕再苦再累也无所谓，自己承受得住。
可是唯独离开老师的身边，她做不到。
没有老师的生活，她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
强烈的酸涩感逐步涌上眼眶的边缘，她的声音也逐渐带上了哽咽。
“老师，我不当魔导师了好不好？”
“我不想变厉害了，老师不要把我一个人送到那种地方去......”
“拜托了.......”
就在伊莉丝的情绪开始波动得愈发厉害之时，一股厚实温暖的触感，逐渐攀上了她的脸庞，开始慢慢帮她擦拭着眼泪。
“伊莉丝，明明都长成大姑娘了，怎么还跟个小家伙一样。”
“只是白天在学校进修而已，晚上回家之后，我不还是在这里吗？搞得像一下子要永别了似的。”
林瑟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轻声细语地安抚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少女。
“想要成为大魔导师，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吗？”
“唔.......”
听见林瑟说可以回家后，伊莉丝激动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了些许。
“而且，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的。”
“以后你也得成家，有自己的生活，那时候我也能安心退休了。”
“成家什么的才不要呢！我就要老师。”
听见林瑟说到“成家”这两个字的瞬间，伊莉丝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两侧的脸颊顿时就鼓了起来，像是一只胀气的河豚。
“好，好。就要老师就要老师。”
林瑟满脸无奈，摆出了一副哄小孩的态度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不过这么一闹之后，伊莉丝明显冷静下来了很多。
她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当然理解林瑟的良苦用心。
只不过是突如其来的情绪需要一个合理的宣泄口而已。
最终，她还是松了口，答应了林瑟的要求。
“好吧，我答应老师。”
“但是，水蓝魔导学院不是贵族学校吗？”
“我这种出身，真的能进去吗？老师？”
正如伊莉丝说的那样，这所学院是不收平民的。
但是这种事情，林瑟早就考虑到了。
“没事的，魔导学院每年招生季都会有一次招生赛，每场比赛会按照成绩招收五名平民学生。”
“这可是专门为了伊莉丝你这种平民天才设立的比赛呢。”
“明天咱们就去报名，怎么样？”
对于伊莉丝的实力，林瑟可以说极其自信。
对方可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还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是各个方面都远超同龄人的存在，拿下一个区区前五绝对不成问题。
“那那，我会努力的。”
“但是，老师要答应我一个事情！”
少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上去认真至极。
“嗯，你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老师都不准丢下我一个人！”
“就算出远门了，也一定要回来找我！”
听到对方的话，林瑟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一个不肯实现的要求。
对方只不过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存在。
而自己，也最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区区的二十年。
但说实话，长达一年的相处，林瑟也对这个虚构的存在，产生了些许的情感。
虽然知道对方是假的，但是却又太真实了。
对方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和真实的人无异。
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有自己喜欢和厌恶的东西，也会有对他人的牵挂。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她是林瑟最骄傲的学生。
“.......”
“伊莉丝她，早晚都是要消失的，对吧？”
“现在，至少让她开心点好了。”
“也当作是让我心里好受些吧。”
一番思考过后，林瑟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伊莉丝脸上的幸福溢于言表。
“好！那就约好了！”
“失约的话，老师就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嘿嘿嘿。”
伊莉丝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随后端起了自己刚刚切好的蛋糕，递给林瑟。
“但是老师肯定不会失约的，所以给老师奖励蛋糕吃。哎嘿。”
林瑟无奈地一笑，轻轻接过蛋糕，尝了一口。
由于身体的影响，明明很香甜的奶油，此刻吃起来却有些发苦。
真不是个好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