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自打从龙蛋里孵化起开始，她几乎从来没有失败过。
狩猎的时候便是如此，不论体型多么大，多么凶猛的猎物，她都成功猎杀过。
学习人类的语言时，也是如此。当初短短的几天里，她就掌握了一些词汇的含义，甚至能够进行简单的对话。
就连林瑟也夸过她有天赋。
后续精进学习了一段时间过后，她便也就基本学会了完整而流畅的对话。
甚至当初和自己的那位兄弟死斗的时候，她都并不是打输了，而是不愿意伤害对方，主动离开的。
可以说，在她的生命里，就几乎没有体会过失败。
这一次次的成功，以及源于本能里的那份“龙族”的自豪感，构成了她傲气的性格。
而对于这份“后勤工作”白夜则也是抱着极其轻视的态度去看待的。
在她看来，这所谓的工作再难，难道难得过和在丛林里面和野兽打生打死吗？
连人类都觉得这是很基础的工作，那么自己做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真正上手之后，白夜才发现一切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轻松。
正相反，她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搞砸了。
打下手，洗菜，切菜，打扫卫生。
只是听着，白夜就能够明显感觉到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然而，她却就是没能做好。
一时间，强烈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开始在白夜的心头蔓延起来。
其他人的质疑声，还仍旧回荡在她的耳中。
自己，真的像是自己认定的那样，是所谓无所不能的“上位者”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纯靠着本能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一个人影。
她下意识地想要绕过去，对方却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而是继续挡住了她。
“白夜，想什么呢？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听到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白夜才心头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果不其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林瑟。
可此时林瑟的状态，却让白夜猛地一惊。
只见此刻的林瑟浑身都是伤。
他的皮肤上满是青紫和挫伤。
虽然身上已经敷上了药物，不过还是有些许没清洗干净的沙土残留在他的肌肤和衣物上。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疲惫和虚弱，似乎随时都会倒在地上昏厥一般。
“林，林瑟？！”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都是伤？！”
“谁干的！！我去宰了他！”
在看到林瑟这副凄惨样子的时候，原本就有些情绪不稳的白夜瞬间暴走。
她那本来稚嫩而可爱的小脸上瞬间满溢起了凶光，漆黑深邃的双瞳甚至略微开始了形变，朝着那种竖直的龙瞳转变了些许。
然而下一刻，林瑟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上，缓缓抚摸了起来。
“放心吧，只是训练弄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那支小队的队长很强，所以训练的时候没怎么留手，所以才这样。”
“没什么事，就是稍微有点累而已。”
哪怕林瑟已经解释清楚了，但白夜脸上的那份不悦和心疼却还是没有消散下去。
她用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林瑟皮肤上的青紫。
那每一道的伤，都像是疼在她自己的身上一般。
她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都在发软，颤抖。
这是疲惫到了极致的标志。
“怎么样，后勤的工作顺利吗？”
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白夜的心头像是被压上一块石头一样沉闷不堪。
“不顺利......”
“我全都搞砸了。”
“那么简单的工作，我一样都没有做好.......”
哪怕拼尽全力压抑，但她的声音之中却仍旧透着极为明显的哭腔。
而迎接她的，则是林瑟温柔的安抚。
“没关系的，万事开头难嘛。”
“没有谁是可以一上来就把一切事情都做好的。就算再有天赋也不例外的。”
“你看，我今天不也是被队长给打得很惨嘛。”
林瑟一边说着，一边勾起了那带着些许淤青的嘴角。
但是这样的安抚，却反而让白夜的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了。
她宁可林瑟严厉地斥责自己几句，那样的话她反而可以好受一些。
现在这样，她心中的愧疚感反而越来越沉重，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样的难受。
“好了，咱们不难过。”
“回家之后，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想着我怎么样怎么样了！”
“我凑合一顿才不要紧嘞！你少小瞧我！回家之后你好好休息就好了，别管我好不好？”
在听见林瑟说要照顾自己的时候，白夜彻底忍耐不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一大圈，声音嘶哑不堪。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要想着照顾自己呢？
多关心一点他自己不好吗？
“不行啊，白夜。”
“以后的话，我训练都是很累的。”
“可以一天不管你，但是总不能每天都那样吧。”
“我一回家倒头就睡的话，就一直没人做饭，也没人洗衣服了。”
“要听话啊，好吗？”
最终，白夜没有再反驳对方。
她已经足够无能了，不能再给林瑟添乱了。
当天晚上，林瑟早早地做做完饭、处理完家务事过后，便沉沉地躺在床上睡去了。连澡也只是简单地擦洗了一下。
一天训练所带来的疲惫，让他几乎是一挨上枕头便沉沉地睡去了。
而白夜，则是默默地脱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躺在了林瑟的身旁。
她听说过，冷敷可以缓解伤口的疼痛，不过她又找不到冰袋，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平替一下。
“林瑟经常说，我的身子冰冰凉凉的，碰着很舒服。”
“那我这样的话......应该也算是帮他冷敷了吧。”
一边这么想着，白夜一边搂抱住熟睡的林瑟，将自己每一寸肌肤都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
看着他那满是伤痕的睡颜，白夜的心头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一阵阵的绞痛。
明明自己一直以来都用什么“上位者”自居。
明明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说着要照顾林瑟，负起责任来着。
结果到头来，不仅什么都没能做到，反而还让他要去费这么大的心思照顾自己。
“......”
“对不起。”
她轻声朝着林瑟道着歉。
同时，将怀中的他，抱得越来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