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成为您的奴隶。
这位客人这位客人，请看我请看我!
对对对，我在您右手边的笼子里。
虽然看起来营养不良又发育不好，身上还遍布伤痕，甚至还有一头丑陋的灰色短发。
但我其实是女性，正值十八妙龄。
能否请您从那个奴隶商人手中买下我，让我侍奉您，成为您的奴隶呢?
我是被剥夺了姓氏的吕西安，这是一份“求职简历”——我想成为您的奴隶，想冠上您的姓。
请问您能买下我吗？
我没有被那个奴隶商人拐卖，是我自己找上门来，请求他将我作为商品，关在笼子向您陈列。
工作经历嘛……
我以前在贵族府邸中接受过仆人教育，也作为仆人侍奉过一位贵族主人。
我是被对方赶出家门，剥夺了姓氏，不得已才自愿成为奴隶。
看到我的灰发，您也一定猜到了吧?
这是无能者的特征。
在人人都能使用魔法的世界里，我因为体内的魔法回路破损，无法使用魔法。
诶!
别走，请您别走啊!
我很便宜的，每天会为您做好吃的饭，会让您的被褥散发香气，或者拿我的身体做些黑魔法研究也可以，求您回头看我吧，我还是有些价值的。
没有待遇要求，只求您能让我活着。
给我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就行。
您问我还能做什么?
我是奴隶，您是主人，要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可以舔您的鞋子，可以转三圈叫学狗叫，只要您买下我，我就是您的私有财产。
当然……您说得没错，我的身体也是您的。
全都可以奉献给您。
但就是……能不能给我些爱呢。
请您别笑我，这是我前世留下的遗憾，今生就应该全力弥补。
我的遗憾是没有得到过爱。
我是一个缺爱的人。
什么爱都好，友爱、亲爱、情爱、母爱……
或者是您的宠爱?
求您了。
买下我吧，不然我真的无法活下去。
好不容易遇到的客人摇摇头，离开了。
已经多少天了，都是一样的原因——
你无法使用魔法，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就不能获得别人的爱吗？
我的养母，我的前主人，身为贵族的奥菲莉亚夫人曾经给予过我母爱，但因为我无法使用魔法，她将我贬为仆人，最后赶出公馆——
“就是因为家中有无能者，才让家族产业受到影响，导致订单减少。”
我的妹妹，希尔薇·奥菲莉亚，因为我无法使用魔法，也不再黏我，当众对我呵斥——
“离我远点，无能者!”
对不起，我是个没有价值的无能者。
“库呵呵呵，看来你今天又滞销了啊，吕西安。”
从黑暗中显出面貌，带着面具，穿着礼服的奴隶商人搓着双手，与我隔着铁笼相视。
“下次，一定能……”
“库呵呵呵”，奴隶商人摇头，“你把我这当成什么了?天天给你吃喝，却一直卖不出去，根本就是亏本嘛。”
“……”
所谓的吃喝，就是不知道哪来的污水和烂菜叶吗？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唉，我对我的奴隶们可是一视同仁的，没有特地虐待你的意思。”
我看向旁边的铁笼，里面正栖息着一只魔兽，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真的睡着了。
刚来那几天，每次它醒来就会拱着鼻子要钻进我的笼子里撕咬我。
我发出尖叫，就会被奴隶商人隔着笼子拿法杖狠戳几下。
虽然没有留下伤，但好疼，尤其是被戳了肚子。
每次身体都会像虾米一样蜷缩，嘴巴张开却呼吸不到任何空气，等到奴隶商人收回法杖几秒后，我才能发出压抑的呻吟声和干呕声，吐出肚子里的酸水或胆汁。
“魔兽吼叫说明它有攻击性，客人可不会买魔兽当宠物玩。但你呢?你除了成为别人的宠物还有什么价值?如果被客人听到你发出这样的声音，不是更卖不出去了。”
知道会受到惩罚后，我也就渐渐习惯与这位不和善的邻居相处。
我和它吃的都一样，怎么就没它这么有精神呢。
“没人会想买一个不会用魔法的奴隶，更何况你连使用魔力增幅肉体都做不到，完全是个废人。”
明明已经放弃为人，可居然作为奴隶都会被嫌弃。
我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感受爱。
“再给我……”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人应该会想要买下你，就是你当初签奴隶合同时填的委托人。”
“什……”
奴隶商人向旁边让出一步，露出身后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雪诺……”
雪诺·西尔维娅，我曾经的女仆，在我成为无能者后，便不再侍奉我。
没有人会喜欢来源不明的奴隶，我签奴隶合同时在委托人栏填了她的名字，买下我的钱的一半会交给委托人。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我觉得她可能会需要用到钱。
对方伸出纤细的双手，摘掉遮住自己面貌的兜帽。
“小女才不是什么雪诺!”
少女，白发双马尾，可爱，活泼，但不是雪诺。
“你是……爱莎?!”
“小女正是爱莎·西尔维娅。”
为什么雪诺的妹妹会来这里。
爱莎靠近铁笼，手沿着栏杆的空隙伸过来，抚摸我的脸颊。
她的手掌传来温热的体温。
让我心脏的供血都快了几分。
“小女是来接您的。”
爱莎小声呼喊，“主人。”
是在喊我吗？
爱莎的眼角闪烁着光，她的表情似痛苦，似欣慰，我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为什么要喊我主人?
没来得及问，对方就收回手，瞪向奴隶商人。
“快给小女打开!”
爱莎向奴隶商人发出高到破音的怒吼。
“一手钱，一手货。”
“给!”
爱莎丢给奴隶商人两个铜币。
我记得这只够在街上买两个面包。
爱莎拿着钥匙打开铁笼，伸出双手几乎是托举着我从铁笼里出来。
我太久没有走路，没有吃到有能量的食物，现在小腿肌肉萎缩，只能将爱莎作为我的拐杖。
她扶我站好，撩开了充当我衣服的破布。
原本我应该害羞，应该尖叫，应该扭捏着身体用双手遮挡，但我一点也没有这样的念头。
为了能卖出自己，不断向客人推销时就一步步抛弃了自己的尊严，我不认为自己还有身为人的自觉。
她的手指试探地靠近我突出的肋骨，抬头观察一下我的表情，然后轻柔地在上面画圈。
“和上次见您相比，变化真大。”
是啊，都从男性变成女性了。
“你虐待她?”
爱莎发出威胁的低吼，看向奴隶商人。
商人露出讪笑，“无能者虽然少见，却是赔钱货，是她求着我，我才把她当做商品的。”
“小女记住你了。”
“我倒是会谢谢小姑娘，哎呀，终于卖出去了，不过对这位无能者，我可不提供退货服务哦。”
奴隶商人将一个卷轴交给爱莎，“奴隶印记已经烙印在她身上，把这个卷轴绘有印记的那面按在自己身上，她就是你随意处置的奴隶了。”
爱莎毫不客气地夺去卷轴，“我会销毁它。”
“库呵呵呵，那就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爱莎搀扶着我往前走，我全程低着头，想问的事情太多，又觉得无所谓，成为爱莎的奴隶，就这样下去也好。
我以后就会是爱莎的奴隶了。
她会带我去哪?她的村子吗？做农活的话，因为有转生前的经验，我还是很拿手的。
“主人先请坐下。”
我抬起头，眼前是一张长椅，周围是夜晚无人的公园。
爱莎将我放在长椅上，转身就要走。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抓住她的手腕，结果从长椅上被带倒在地，但我仍抓着她不放。
“爱莎……别，别抛弃我。”
我的养母，姐姐，妹妹，她们都……我不想你再……
那样我只能去死了。
求你。
爱莎张开嘴，又用力咬住牙齿，她轻易就将我拼命抓着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拿下来，但没有丢开，反而紧紧握了一下，蹲下身，将双手绕过我的腋下，扣住我的后背。
“小女不会抛弃主人。”
“爱莎……”
为什么要叫我主人?
“主人在此地不要走动，小女去去就来。”
爱莎重新将我放在长椅上，将自己的斗篷垫在我身下，扶着我的肩膀躺下。
脱掉斗篷后的爱莎，穿着女仆装。
为什么是女仆装?我记得爱莎没有接受过女仆教育。
不过我没有力气问出这些，即使问了，声音太小，也传达不到离我而去的爱莎。
我的视野中，天不再笼罩我，地不再托举我，周围好空旷，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少女的斗篷中。
爱莎的体香自我的鼻腔充盈我的身体，我像个痴汉一样盯着那对在空中随少女的身体摆动的白色马尾。
白色双马尾远去又回来，带来了一桶水、毛巾和一瓶茶水。
“条件简陋，主人担待。”
爱莎扶起我，脱掉我身上的破布，用毛巾擦拭我的身体。
看到我身上遍布的伤口时，她的瞳孔剧烈抖动了几下，毛巾被她用力攥在手中，手指也因为太用力而失去血色。
我用胳膊圈住自己的身体，“太难看了，对不起……”
可以不要退货吗？
爱莎的手散发出寒气，将毛巾冷却，按在自己的脸上。
再拿下来时，神色恢复如常。
她拿开我的胳膊，用魔法将毛巾再次加热，轻蹭我的身体。
“会觉得太冷或太烫吗?”
“很舒服。”
即使我这么说，爱莎依然重复将毛巾沉入水桶，拿出来用魔法加热，在自己的手臂上试过温度后，才小心擦洗我身体的循环。
她替我拧开瓶盖，扶着瓶身将瓶口对准我的嘴唇。
清凉又有些苦涩的茶水涌入我的口腔。
许久没有喝到干净的水，直到半瓶茶水喝完，我舔舔嘴唇，咳咳几声，终于能轻松讲话了。
“爱莎为什么会出现?”
“雪诺让小女来接您。”
嘴上回复我，手上仍然不停地为我擦净身体。
“爱莎是要成为我的主人吗？我可以帮爱莎做很多事情。”
爱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目光却躲避着我，手里攥着其中一只马尾。
“小女是您的女仆，如果您是想感谢小女的话，那，请像以前一样，露出主人的笑容吧。”
“……爱莎为什么要对我这种人这么好?”
我可是人人都嫌弃的无能者啊。
“因为小女对主人有……有那个……”
“那个?”
爱莎把头埋进我的双腿上，耳朵红灿如火。
嗯……呼出的气息弄得我有点痒。
爱莎好像还在偷偷拿脸蹭我的大腿。
“爱莎，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吸鼻子的声音。”
“是主人的错觉，小女才没有偷闻主人的气味。”
“好几天没有洗澡了，很难闻哦。”
“才不难闻，主人很香，小女简直要上头了。”
她就是在闻我身上的味道。
我伸出手，即将触摸到她的头发时又感到内心刺痛，再想收回手时，却被她捉了个正着。
爱莎从我双腿上起身，放下毛巾，交叠着自己的手掌，将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上，闭上眼睛露出怀念的表情：“主人早已支付过小女超出一生的报酬了，所以小女一生都会是您的女仆。”
“……”
每次我对爱莎说话，这个自顾自就要成为我女仆的女孩子，都会停下手头的事情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是忠实的信徒聆听教诲，让我只能错开视线。
但我从中感受到了她对我的爱。
久久没有接受灌溉的心田，今夜终于得到甘霖的滋润。
我想回应爱莎对我的爱。
我闭上眼睛，从内心中搜寻不知道丢在哪去的，身为人的自觉。
爱莎没有打算让我成为奴隶，也说不会抛弃我，所以，我要以人的身份和爱莎对话。
不是奴隶，而是吕西安，我看向爱莎。
“主人，可以接受小女的侍奉了吗？小女的女仆之心，可是正在熊熊燃烧啊！”
不知道从我眼中看到了什么，爱莎的目光好像祭奠的烟火，璀璨明亮。
“不是，我是真的不记得啊，我有向你支付过工资吗？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是个穷光蛋，我怎么可能有钱雇佣你？拿出雇佣合同给我看啊！”
不管我再怎么反驳，爱莎都坚定地相信她是我的贴身女仆，我想她一定是被什么人给催眠了。
“爱莎爱莎！我现在立刻解开你中的催眠，首先盯着我这根手指……”
试图使用反催眠法唤醒爱莎时，被她一脸无奈地挥开。
接下来出现的是严厉形态的爱莎。
“真是的，主人！到底有多想不开，居然要自轻自贱，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某个大叔把奴隶卷轴按在自己身上，他就会成为主人的主人了哦，一想到主人纯洁的身体就要被那个家伙肆意玩弄得一塌糊涂小女就……库呜……”
“很高兴爱莎你这么担心我，但在那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发出哭泣声的时，泪水会从嘴角流出来呢。”
“小女可没有因为想象主人那残破凌乱的模样而兴奋到流出口水哦。”
“你这根本是不打自招了！”
爱莎似乎仍在气头上，叉着腰可爱地哼了一声，抬起头嘟着嘴，带着某种期待看着我。
“……”
“……”
我将手按在爱莎的头上，尽可能温柔地来回抚摸：“好乖好乖，真是多亏了你，爱莎。”
“哼，这还用说，守护主人的贞洁，是女仆的应尽之责！”
嘛，虽然我是不知道为什么女仆还要担任公主骑士的责任，不过这样说着的爱莎真是帅气，我要爱上你了!
正露出一脸享受表情的爱莎，突然“呀”地一声挥开我正抚摸爱莎小巧可爱脑袋的手，嘟起嘴：“不能摸小女的头，即使舒服也不行！小女还要长高，要超过姐姐！”
我点头，再次将手按在爱莎的头上边抚摸边哄：”没错，爱莎一定会长得比姐姐还要高的。“
“胸也会比姐姐大！”
“嗯嗯，会比姐姐大的。”
“然后让主人迷得神魂颠倒！”
“嗯嗯，已经迷得神魂颠倒了哦。”
“哎，主人神魂颠倒了吗？”爱莎露出为难的表情，低头道歉：“虽然很高兴但是小女并没有那种意思哦，还请主人不要觉得是女仆就好下手。”
虽然清楚自己不可能被爱莎喜欢，但被这么有礼貌的发卡，还是有些伤心呢……
“嗯嗯，我知道，像我这种人怎么会被爱莎喜欢呢。”
“……”
爱莎再一次拍掉我的手，只不过这一次似乎真的生气了。
糟了，摸得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心里感到深深的自责。
“主人为什么要去当奴隶?”
“我想吃饱饭。”
吃饱就能活着，活着就能感受爱。
“主人想要每天吃饱饭的话，小女有个办法哦。”
“诶？真的假的，是什么？只要能让我吃饱饭，不管是卖出自己的器官还是和魔物在笼子里搏斗，我都会做的哦！”
“为什么只是吃饱饭就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啊？不过主人现在确实要努力加餐饭，不能挑食，要做个乖主人哦。”
爱莎从女仆装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我，标题写着“特招入学申请书”几个字：“只要主人作为魔法学院的特招生入学就好了。”
“额……但是爱莎，先不说我能不能付起高昂的学费，我是没办法使用魔法的哦。”
“学费方面主人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是特招生，所以免食宿和学费。”
我看了一眼入学申请书中的内容：“上面说入学者可以带一名仆人陪同，难道是爱莎你作为学生入学，我作为你的仆人随同？”
还没等我高兴起来，爱莎就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主人要作为小女的仆人？主人可是主人哦，如果是主人的特殊癖好的话另当别论，但是小女可不想在公众面前配合主人玩羞耻的扮演游戏。”
“那难道私下里就可以吗？”
“……”
“为什么不反驳啊！”
“所以说，主人要成为魔法学院的学生，而爱莎则作为女仆陪同主人入学……”
“不要一副刚刚没发生任何事的样子转移话题啊！”
“这样，主人可以在魔法学院里悠哉悠哉地生活，小女也可以愉快地长身体，简直是一举两得呢。”
“什么一举两得，都说了我根本没办法使用魔法……”
“这一点也请不用担心，因为特招生是直接免资格测试的，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上名字，哪怕是主人也轻易能入学。”
“……这种东西应该很珍贵吧？你是从哪弄的？”
“是小女在路边的大乐透店里中的特等奖哦。”
“啊？”
“是小女在路边的大乐透店里中的特等奖哦。”
“不，我不是没听清，我只是理解不能而已，能麻烦爱莎说得详细点吗？”
“当时只见小女随手一转，转奖筒里就掉出了象征特等奖的金色小球……”，“啪”，爱莎笑着双手击掌，仿佛再现了当时的情景，“太——幸运了，该说真不愧是小女呢！”
说完爱莎就骄傲地叉起了腰，直视着我，大眼睛发出“扑棱扑棱”似的音效眨着，我只好再次将手放到爱莎的头上疼爱起爱莎来，只是这次摸了三秒后就立即收回了手。
“不不，这也太可疑了吧？而且爱莎你为什么会去大乐透店里摸奖啊？”
“我说主人啊”，爱莎叹了口气，拿起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轻微歪着头躲开我的手臂对视野的遮挡，“机会可是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