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藤萝的审问暂时停止了。
希尔薇与雪诺以采花为借口,将藤萝一个人留在天台,在楼梯间里商量对策。
现在的形势是藤萝占据上风,所以不怕她逃走,不如说逃走反而坐实了煽动霸凌、违法使用魅惑的罪名。
“希尔薇小姐,”雪诺拿出一部手机,“我已经收走藤萝小姐的手机了,她现在无法联系外界。可以让我去找少爷,您留下询问藤萝同学与少爷交往的细节,我们两边交叉核实,少爷哪怕想包庇藤萝同学,也一定会被我们找出破绽。”
希尔薇摇头,“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我也不想让兄长大人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不想听到他为了包庇别的女孩子而拼命撒出的谎话。而且,”希尔薇揪住自己胸口前的衣服,“藤萝一定会被定罪,兄长大人到时候会有心理负担的。”
努力仍然迎来失败,与没来得及努力迎来的失败,所品尝到的痛苦并不一样。
前者会痛恨自己的无能,后者只会批判命运的不公。
兄长大人只需要将一切交给自己,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责任也不用去背负,就这样在学院里生活就好。
希尔薇能看得出来,兄长大人喜欢雪诺的妹妹。
爱莎与自己还有雪诺以及薇拉,都是不一样的。
爱莎,从始至终都是给予兄长爱的人,而她们,是索求却无法给予爱的一方。
希尔薇舔了舔嘴唇。
如果放任二人感情慢慢发酵下去,终有一天,她的刀需要守护的人,便不只是兄长一个,还有她爱的人,以及她们收养的孩子——如果她们想要收养的话。
真是苦涩……
但是没关系,让兄长幸福的人可以不是自己,但能守护兄长幸福的人,必须是自己。
所以,她在霸凌开始的时候答应爱莎的要求,不出手保护吕西安。
她不能妨碍别人给吕西安爱。
但是藤萝绝对不行。
因为她是魅魔,哪怕是半魅魔也一样。
如果兄长大人无法满足她,她会不会背叛兄长大人?
如果兄长大人想要离开她,她会不会用魅惑强迫兄长大人?
兄长大人与藤萝的幸福充满了风险,一旦真的发生,兄长大人恐怕会彻底坏掉吧。
希尔薇的手紧握刀鞘。
所以,必须驱逐这个魅魔。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雪诺看着希尔薇的表情,动摇与困惑都已经消失了,她便知道,希尔薇已经想好了对策。
“是,‘剃刀死神’大人。”
雪诺跟随希尔薇回到茶座边,依旧侍立在她身后。
“久等了”,希尔薇入座看向藤萝,“茶点是否满意?”
“不太合胃口。”
“呵呵,招待不周,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和我的兄长大人一起,让我为您奉茶赔罪,希望到时候的茶点您会满意。”
“下次?”
藤萝在笔记本上询问。
“对,您的嫌疑已经解除了,我刚刚问过兄长大人,二位确实是两情相悦。”
“那,我可以走了?”
“虽然很想留您再喝几杯,但您恐怕不会乐意吧,请,您随时都可以离开。”
藤萝打量着希尔薇,表情仍然有些犹疑。
雪诺上前一步,将藤萝的手机还给对方。
“……谢谢。”
藤萝倒退几步,希尔薇仍然笑意盈盈地目送对方。
她转过身,想干脆直接用跑的,远离‘剃刀死神’,但她还是克制自己的双腿,向着楼梯间走去。
“对了。”
身后,希尔薇的声音重新响起。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接着往前走,就当没听到。
藤萝好像行于沼泽,竭力向着对岸跋涉,粘稠的泥水拖着她的双腿,但凡停下脚步,就会被拽入深处。
“算是作为赔罪吧,我们找到了您的母亲。”
“……”
母亲?我的?
藤萝只是向后瞥了一眼,看到希尔薇举在手上的档案袋,便再也不能向前走一步。
只差一步,藤萝就能离开天台,回到学院的生活,去聆听吕西安的赦罪,还有她满心期待着的,关于告白的答复。
一步之差,天堂地狱。
世界骤然寂静,泥水如同活物,蜿蜒于她的双腿,束缚她的身体,带着她向着沼泽的深处走去。
“我的母亲?”
藤萝站在希尔薇面前,嘴唇发抖,牙齿止不住地上下打颤,眼睛直直盯着她手中的档案袋。
“您的母亲是大魅魔,她在生下您后离开了修道院。”
“……”
藤萝,颤巍巍接过了档案袋。
“后来您的母亲在魔法协会成立后,作为能够使用管制魔法的魅魔,被登记在魔法协会的名单上,和您一样,都姓藤萝。”
“!”
藤萝撕开档案袋,将里面的纸拿出来,好像快要渴死的人急切地拧开水瓶瓶口。
但是上面空白无物。
什么?为什么?
藤萝的目光终于从虚假的档案上转向了希尔薇,转向了对方轻轻勾起的嘴角。
“呵呵。”
死神在嗤笑。
藤萝一甩手中的白纸,砸向希尔薇,同时张开嘴,声音已经在喉咙边了。
魅惑!
但是……
白纸被瞬间切成细碎,被风一吹便无影无踪,什么都没剩下。
自脚下瞬间蔓延到藤萝身上,将她的下巴冻结住的冰也令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希尔薇拿起一块茶点,就着红茶吃下,站起来走向藤萝。
“茶点明明很好吃,是您不懂享用。”
希尔薇伸手抚摸藤萝姣好的脸。
“您听到我们说您的母亲是大魅魔,能够使用管制魔法时,立即就相信档案袋里真的记录着您母亲的信息呢,一定是因为您的暗示魔法就学自您母亲遗留给您的魔法术式吧。”
藤萝的眼睛好像要化为利剑,将希尔薇洞穿。
但这只是让希尔薇的笑容更深了。
死神的名号,依靠恐惧远扬。
希尔薇凑近藤萝歪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虽然我听濑户子说,您认为您的母亲不爱自己,但您其实内心还是有些期待的吧?人之常情嘛,小说里也经常这么写,万一是母亲离开自己是迫不得已?万一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万一她在您离开的时候,目光流露着不舍,眼角带着泪水,用尽最后的时间也要将双唇吻在您的额头上?”
如果没有被雪诺限制住动作, 藤萝一定会一口咬在希尔薇的脖颈上,将对方撕裂。
希尔薇牵起藤萝的紫色长发,“但很遗憾,魔法协会的名单里,没有哪个魅魔拥有如您般美丽的长发,魅魔获得了公民待遇,您的母亲也没有回去找您,认为她已经死了,或许会让您此刻的心更好受些。”
“……”
“为了让您心服口服,您让暗示魔法在学生之间催生的手段我也已经知道了。”
希尔薇拿出手机,播放了两段内容一模一样的音频。
“这两段音频分别取自学院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广播,您一定也知道。内容完全一样,都是通知下课放学,但是音色完全不同。
希尔薇指向藤萝,“第一段一年级的音频是由您录制的,当一年级的广播通知上课下课时,学生们就会起立向老师行礼,这和我杀死的那个邪教教主洗脑教徒的手段一模一样,对吧?”
“……”,藤萝愤怒与怨恨的眼神中,逐渐被流露出的不甘占据大半。
“您有学会暗示魔法的可能,拿您的声纹对比音频,结果一定完全吻合。您的魔力取自我兄长的魔力,为了在学院里生存 ,您也必须将我的兄长绑在您身边,对,没错,煽动学生霸凌我的兄长,再由您提出可以帮忙解决霸凌。
希尔薇摇头,眼神却愈发寒冷,“这样一来,想让学院成为自己的容身之处的兄长一定会依赖您,从您的身上获取安全感,为了进一步绑定我的兄长大人,您还用情爱来欺骗她。”
“我没有欺骗她!”
文字凭空浮现在希尔薇的眼前,却被对方无情打散。
“还是留着你的魔力吧,在魔法协会的囚牢里,可没有魔力补充给你,帮你缓解每个月的魔力缺乏症。”
这个时候,一只鸽子扇动着翅膀落在雪诺的肩膀上。
她从鸽子的腿上取出一张文书递给希尔薇。
“胜负已分,学院那边已经将你切割了。”
希尔薇展开文书,上面的文字便发出亮光。
与此同时,学院的广播声响起,宣告藤萝·紫云利用暗示魔法,煽动一年级的学生霸凌同学,在末尾,学园长以学院法人身份署名,予以藤萝退学处分。
“藤萝同学,学院已经将你开除,那么我也不用再以私人身份与你接触了。现在你面前的是制裁魔法使,希尔薇·奥菲莉亚,我代表魔法协会,予你逮捕,你将会被关入魔法协会的囚笼,等待公正的审判。”
一切都结束了。
雪诺放开了藤萝,后者跪在地上,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有泪水代替着她呐喊着她的遗憾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