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醒了?”
当听到夜月那格外熟悉的慵懒声音之后,叶见花猛然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的询问却无关自己。
“夜月前辈,异兽杀干净了吗?”
听到叶见花醒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异兽,夜月明显有些不满,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这一个问题。
她说。
“一个都没有留下,反倒是你,这种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不该问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么?”
叶见花捂着被敲的脑门,语气有些不以为意。
“这不是已经看到了夜月前辈您嘛,这自然就是意味着晚辈还活着。”
闻言,夜月对叶见花不在乎伤势的态度完全没招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怀念,旋即感慨一句。
“真是的,这点倒也和以前一模一样,你呀,倒是给姐姐我爱惜一点自己的身子啊。”
说着,夜月又开始敲叶见花的脑袋了。
“你这脑袋里到底都装了点什么东西呢?“
“总是趁着姐姐我一个不注意,就干出来点惊天动地的事情。”
“嘿嘿。”
听到夜月的吐槽,叶见花就光顾着傻乐。
尤其是知道异兽潮已经被完全清剿,明白其他人都已经安全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叶见花虽然经常自诩反派,可是,一旦遇到涉及到其他人性命的事情,她只会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从本质上来说,她是个合格的反派,却又不合格。
毕竟,叶见花不想和异兽那种存在混为一谈,再如何声张自己的身份,也必须要高过后者好几头,成为独一无二的反派。
“其他人都安全了就行,说起来,夜月前辈,晚辈昏迷了多久?”
“两个时辰多点,要不是杀死异兽之后的天道奖励里有不少增强体质的东西,你估计要昏迷上好几天吧。”
在话音未落的时候,叶见花就注意了到夜月的眼中闪过像是因为自己没有陷入那么长时间的昏迷,转瞬即逝的些许惋惜。
不是,哥们?
你在可惜什么啊?!
尽管叶见花有想要开口解一句吐槽的冲动,但一想到此刻的夜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还是忍住了。
“原来如此。”
“你人没事就好,而且 你会出现在那个矿场的理由我不会过问,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明明有能力脱身,为什么不这么做?”
叶见花对夜月的图穷匕见已经有所准备,她就知道自己醒来之后躲不开这道坎。
要是直接说明自己的“先知能力”,即知晓游戏剧情的事情想必不会得到半分信任。
不过,注意到夜月的表情,叶见花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过对方这么问过自己,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在哪里。
随后,组织了好一会儿的语言,叶见花这才十分自信地开口。
“如果晚辈在察觉到异兽潮的下一刻选择逃跑,那么,这些异兽就需要其他人面对了。”
“更何况,这些异兽的出现有些突兀,晚辈就算能做到先知先觉,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晚辈已然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可能说可以做到提前准备充足,应对异兽潮的突袭了。”
“更何况,晚辈是宗门子弟,我辈修仙者抗击异兽是理所当然地需要出现在最前线。”
叶见花觉得自己说得很完美,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挑刺的地方,但她还是注意到夜月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夹带着斥责,又有不少的怀念与释然。
“这像是你会说的话,真就一点都不让姐姐我省心啊。”
叶见花的视线开始转移,试图寻找新的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在思考了一阵时间后,正逐渐发酵的沉默氛围被她开口打破,说。
“夜月前辈,晚辈对您的救命之恩自是会竭尽自己所能用于回报。”
“真的?那三把救你命的武器可是很贵的哦?”
说着,夜月拂去叶见花额前的碎发,手指像是有意无意的那样,时不时地会蹭一下她的脸颊。
叶见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仍在思考自己要如何回报,随后更是试探着说了一句。
“那,改天晚辈请您喝茶?”
“只是喝茶的话,那一点都不够啊,再怎么说,也得是你……请我喝一顿好酒吧?”
夜月刻意拉长语调,让叶见花意识到了事情似乎出现了某种可疑的地方。
只不过,她心里的那份怀疑终究是被对方后续的作为消弭。
“等会儿别乱动,脸上的伤痕没及时处理会留疤。”
说着,夜月转身走向像是置物台的地方,寻找着用于后续治疗的药物。
趁着这个时间,叶见花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矿场周边随处可见的寻常小屋,只是缺少了许多日常生活的设施。
脚边的篝火摇曳,叶见花坐在床铺上,看着夜月忙碌的背影,忽而觉得有些恍惚。
下一刻,是夜月的声音将叶见花的思绪拉回。
“你刚才说,要是自己逃跑了,那么异兽就需要别人去面对。”
夜月的慵懒语调不再,而是难得严肃了好几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同样也有不少人不希望你独自面对异兽?”
叶见花一愣,而夜月没回头,继续筛选瓶子。
“你宝贝的妹妹叶见桃还在闭关,西渚那长不大小白毛估计也在赶来的路上,雪影宗的一大堆弟子等着你回去当大师姐,还有姐姐我在大夜国的那个小侄女,之前可没少打听你的消息。”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吞掉。
“你要是不小心死在这里,她们要怎么办呢?”
叶见花微微张了张嘴,却是半天过去,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月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走回来蹲到她面前,开始拆她手臂上染血的绷带。
她的动作极其熟练,比西渚多了近乎随意的温柔,像做过许多许多次。
“所以啊,小花。”
夜月抬起头,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
“下次再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情,记得提前说一声,至少要让姐姐我这里先有个心理准备。”
犹豫了好一会儿,叶见花这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
“好,我答应你。”
闻言,夜月笑了。
尽管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看起来都只有慵懒散漫,但叶见花却总是觉得,在某个极短的瞬间,它底下似乎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不过,叶见花没有选择继续开口说话。
她闭着眼睛,让夜月给自己处理伤口,药液渗进皮肉时有些刺痛,但一直忍着没吭声。
夜月的指尖偶尔擦过叶见花的皮肤,让她分不清那份冰凉是治疗用的药液,还是独属于对方的温度。
很快之后,夜月把剩余的绷带收好,拍了拍手,重新坐回她身边,肩膀几乎和她的肩膀贴在一起。
“睡吧,等天亮了,姐姐我就带你回雪影宗。”
叶见花犹豫了一下,还是靠向夜月的肩。
她实在是太累了,伤口处理完后,那股强撑的精神就散了。
不一会儿的时间过去,叶见花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另一旁,夜月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叶见花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才微微偏过头,注视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火光跳动,叶见花的面容半明半暗,嘴角还挂着一丝因为“所有人都安全了”而留下来的笑。
夜月看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悬在叶见花的头顶上方,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发丝,却停住了。
“你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把命都豁出去。”
她的指尖终于落下,又轻又缓地穿入叶见花的发间,像在抚摸一只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的鸟。
“你本该可以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