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宸撩开帐帘，缓步走出营帐，姬熙和涂山月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帐外空地灯火通明，樊震川早已带着一众甲士整齐分列两旁，刀枪映着火光泛出冷冽寒光。
见姬宸缓步而出，樊震川率众单膝跪地，齐声高喊：“参见陛下！”
“平身。”姬宸淡淡开口。
“谢陛下！”众人应声起身，动作井然有序。
姬宸走向场地中央那具庞大的异兽尸身，周身温润的气场尽数敛去，眉头紧锁。
他俯身细细打量，凶兽脖颈处的断口平整光滑，一看便是凌厉兵器一击斩断，毫无拖泥带水。
通体厚实坚硬的黑甲之上，遍布深浅交错的痕迹，处处可见方才战斗留下的惨烈痕迹。
尸身旁边，单独摆放着那颗狰狞可怖的异兽头颅，獠牙外露，深陷的眼窝暗淡无光。
姬宸心头一沉。
北方长城常年由太子姬安亲自驻守，重兵把守。
按道理来说，异兽绝无可能翻越防线，潜入大周腹地的皇家猎场。
而北方长城有重兵把守，守备森严，异兽完全没有越过长城的可能。
倘若真的失守，那巍京城外早就被异兽浪潮肆虐了。
想必边境之地，京城之中，定然暗藏勾结外敌的内鬼，暗中打通了通路，才让这头异兽得以潜入。
可是异兽基本都是些无法交流的生物，是什么人能和它们那种怪物打成交易？
想到此处，姬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寒芒。
起身看向身侧的樊震川。
“樊震川。”
“末将在！”樊震川拱手听令。
“即刻传令，本次秋猎取消。”帝王声音愈发沉肃，“猎场内外所有值守兵士全数增派，封锁路口，防止还有异兽出来伤人。明日拔营起寨，回巍京。”
姬宸撇了眼异兽尸体，继续吩咐道：“至于这具尸体，交由刑部处理。”
樊震川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末将遵旨！”
姬宸抬眼望向远方沉沉的暮色，黑云层层叠叠覆住山林天际，一时间思绪万千。
“你们两个，跟朕进来。”他衣袖一挥，看向姬熙和涂山月二人，语气轻缓。
“喏。”
二人躬身应下，跟在姬宸身后，返回主帐。
帐内烛火摇曳，驱散了寒意。
姬宸走向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二人上前，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方才见过异兽尸身的凝重。
“异兽潜入猎场一事干系重大，你二人细细将今日遭遇全过程，从头说与朕听，不得遗漏半分细节。”
姬熙上前半步，率先开口，将他们偶遇负伤焚天虎母子、凶兽骤然突袭的经过细细道来，中途涂山月适时补充。
当讲到自己故意卖破绽，借空间瞬移至异兽头顶，发起致命一击时，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涂山月。
见涂山月脸色平平，才继续开口。
当时这一步险招，一度让少女揪心后怕，此刻提起，他仍然心存几分愧疚。
姬宸静静听完，眉头始终微蹙，片刻后缓缓开口：“如此强横的异兽，连朕也极少见过。若非你们二人配合默契，恐怕这焚天虎怕是当场殒命。
月儿协助熙儿斩杀异兽救助焚天虎，明日朕重重有赏。”
涂山月连忙垂首躬身：“协助三殿下本就是臣女职责，谈不上功劳。”
“有功便赏，不必退让。”姬宸抬手示意她起身。
“更何况你们二人今日立下的，可不止这一件功劳。”他指尖轻点桌案，神色凝重说道：“北方长城重兵把守，异兽悄然潜入到猎场，绝非偶然。
今日若非你们二人恰巧遇上，合力斩杀，不然秋猎期间，一旦异兽突袭朝中文武，没得手尚好，若是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你的意思是……”
姬熙的心中有了猜想，大哥姬安的能力他很清楚，八年前他便被派往长城驻防，挡下了无数波异兽的攻势。
有他镇守，北方的边境布防严密，正常情况下，异兽绝无可能穿过长城，除非长城沦陷。
“是的，朝廷内部可能暗藏内外勾结的奸人，但是据我了解，异兽这种生物是无法与之沟通的。”
“难道是进化？”姬熙脱口而出。
“进化？此话怎讲？”姬宸眉头微蹙，从未听过这般说法，一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
“北方环境恶劣，在天地间的自然选择下，适者生存，优胜劣汰。”
姬熙思索片刻，继续说道：“能够适应环境的血脉可以保存下来继续繁衍生存，无法适应环境的血脉则会渐渐消亡。
所以在这个淘汰过程中，异兽进化出能够沟通交流的血脉，也不是不可能。”
姬熙特意把基因这个现代化的词，换成血脉这个词，让他们能够听懂。
话音落下，营帐一时间陷入沉默，唯有案上烛火噼啪轻响，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
姬宸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卷边缘，眼底凝重之色愈发凝重。
他执掌大周多年，博览群书，历来只当异兽是只凭本能行事的野蛮生物，从未想过它们也能历经岁月更迭，进化出可以沟通交流的智慧血脉。
倘若异兽真可彼此传讯，协同行动，那潜藏的祸患便远不止一头凶兽闯入猎场这般简单。
长城之外的无数异兽若是暗中串联，再配上朝中暗藏的内奸从中配合，长城防线岌岌可危。
而若是长城防线告破，整个大周境内将被异兽肆虐，届时哪怕击退了异兽，大周也将元气大伤。
涂山月静立在一旁，狐耳微微耷拉，心中寒意翻涌。
想起刚才的战斗，那头异兽攻势有条不紊，处处透着算计，特别是最后它的殊死一搏。
好在这只异兽的灵智未完全开化，再加上那是姬熙故意卖的破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经过姬熙的一番讲解，一切都有了解释，倘若大批异兽都进化出灵智，那以后人族的与异兽的战斗会更加艰难。
良久，姬宸才缓缓出声，声音沙哑：“若是真如你所说，此事绝非寻常的异兽作乱，这不仅是北境，更是整个大周的天大隐患”
姬宸闭上眼，指尖揉了揉眉间，本来秋猎就劳顿，现在异兽作乱、边境隐患、朝堂内奸多重烦心事压在他身上。
一身疲惫再也遮掩不住，眉宇间覆上浓重倦意，连声音都尽显疲惫：“今日之事就先到这里吧，朕累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还有月儿的赏赐，明天便会派人送到。”
“儿臣告退。”
“谢陛下赏赐，臣女告退。”
二人轻步转身，走出主帐。
帐帘缓缓垂落，姬熙与涂山月并肩立在夜色里，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涂山月脸色依旧凝重。
反倒是姬熙则是比较轻松，说道：“现在没事，要不先去看一下焚天虎的情况？”
涂山月闻言，雪白狐耳轻轻动了动，微微颔首应下。
二人行至医帐。
帐内药草气息浓郁，焚天虎躺在一副铺着软毡的木架上，几名医士正守在旁打理伤势。
见二人到来，为首医士连忙上前行礼，如实禀告：“殿下，涂山姑娘，这头成年焚天虎身上沾染的剧毒已祛除大半，伤口也敷上了灵药膏，气血正在缓缓回暖，性命无忧，预计明日便可苏醒。”
二人缓步走到木架边，成年焚天虎安稳卧着，呼吸平稳绵长，不复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而一旁依偎在母虎身侧的幼虎，此刻也已清醒，小小的身躯轻轻蹭着母虎的皮毛，兽瞳怯生生抬起。
当它望向姬熙与涂山月时，它认出来这两人便是救它母亲的恩人。
轻轻发出一声软糯的低呜，小尾巴轻快的在空中晃了晃。
涂山月下意识伸手，想去抚摸这头可爱的幼虎，在快碰到幼虎时，她却猛地顿住动作。
方才母子二人遭凶兽追杀，受了天大惊吓，一想到幼虎可能会比较怕生，又想把手缩回去。
结果幼虎主动上前，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涂山月一怔，悬在半空的手顺势落下，指尖顺着幼虎的脊背轻抚，身后蓬松的狐尾不受控制地轻轻左右轻晃，脸上流露出温柔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