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
白夜记得韩璐通常会去自习教室，就干脆沿着旧教学楼一路找过去，终于在二楼最后一间教室里看见了目标。
韩璐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心思并不在面前的作业上。
白夜扫了一眼教室，确认附近没有老师和熟人。
他站在后门边，朝韩璐挥挥手，做了个出来谈谈的手势。
韩璐冷冷瞥他一眼，感觉那眼神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滚”。
白夜指向她旁边的空位，表示如果不出来，自己就坐下等。
韩璐手里转着的笔飞了出去。她板着脸起身捡了回来，开始粗暴地收拾起无辜的课本。
白夜见好就收，转身退到走廊无人处。
韩璐很快走了出来，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去外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旧教学楼大门，拐进旧操场。
几盏路灯勉强亮着，光晕里绕着飞虫，远处还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在绕圈背单词。
白夜刚想开口，韩璐却停下脚步发出警示：“别靠这么近，保持两个人距离。”
白夜粗略用眼丈量了一下，两人之间起码有两米。
“嘿，你拿我当树洞的时候怎么不保持距离？”
昏暗的路灯下，一道金属寒光在韩璐手中亮起。是圆规！
白夜后退开两步。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说，“想请你帮个忙。”
“不行。”
“好歹听人说完？”
“你想让我帮忙时停。”
韩璐终于转过头看他。
该怎么说呢，被人提前拆穿计划确实会很无语。
改换策略！
“就一次？条件可以谈，当然超出饭卡余额的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没得商量？”
“叔叔能在时停里动。”韩璐继续往前走，“太危险了。”
白夜没法接话。
寝室楼那晚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脸，至今还违法居住在他脑子里。韩璐当时就躲在毯子底下，不可能忘掉那种感觉。
“总之，在搞清楚叔叔为什么能进时停之前，我不会随便再用了。”
韩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白夜站在路灯底下，默默在心中把A计划扫入废纸桶，启用B计划。
他看着韩璐的背影问道：“那你听说过匿名板吗？”
韩璐停下脚步回头：“听班长说过。”
“那上面有很多叔叔的传闻，你如果担心叔叔，可以去看看。”
“用手机能上吗？”
“可以，只要装额外的代理软件。”
“听起来很危险……”
“我帮你装。”白夜伸手：“手机拿来。”
韩璐的手压在口袋边，眼神反复打量白夜，似是在判断会不会是诈骗。
“代理软件免费，就是流量有限，不能干别的。”白夜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释起来，“你看，就是这个软件天堂鸟，很多人都装了。”
“老师会查吗？”
“每次使用后点隐藏，下次链接匿名板的时候会自动激活。”
韩璐从白夜手里接过手机，点开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标，打开了匿名板。
界面十分简陋，是纯白底色的留言板页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也没有头像和用户等级。页面底部是发帖框，上面是一排排按时间倒序排列的留言，每一条都只显示标题、时间和有多少回复。
她随意往下拉了两下。
“食堂红烧肉怎么是辣的，求换个厨子！”
“如何评价某数学老师一节课才解一道题？”
“大家注意！晚上看到穿红衣服的女人，千万不要回答她！千万！”
所有帖子都不署名，像一个毫无规则的垃圾场，任人把平时不敢当面说的话一股脑倒在这里。
韩璐眨眨眼，终究还是拿出自己手机递了过来。
“行，帮我也按一个。”
白夜低头拿回自己的手机，很快把软件通过无线数据复制过去。
“记住一条最关键的原则，要是不想被老师抓住，匿名板上的东西，只能看，不要发言。”
韩璐皱眉：“那上面说的东西能信吗？”
“不能全信。”白夜把手机还给她，“但这是唯一能正常聊古怪和叔叔的地方。”
韩璐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好吧，你这招确实挺聪明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在没有解决叔叔的问题以前，我不会再用时停了。”
“明白，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叔叔。”
“我会考虑的。”
韩璐转身，沿着旧操场的小道离开。
至少她没有拒绝，B计划暂时安全。
第二天早上，白夜刚进教室，就看见班长在讲台前拿着手机上交袋交给了班主任。
周一早上通常是最无聊和痛苦的，因为每个人都必须上缴手机。
白夜想到昨晚给韩璐装了代理，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韩璐脸上没什么异样，和过去一样把手机放进上交袋，交给了班长。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座位，把自己的手机装进袋子放在桌上，等待班长来收。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了两下黑板。
“上交手机是为了让你们安心学习，避免你们接触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后来心都野了。”
教室里没有多少反应，毕竟无聊时候刷手机真的很爽。
“还有，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城市传闻。不信谣，不传谣，跟着学校通知走。”班主任继续说，“遇到特殊的事情，第一时间联系老师，或者找附近的叔叔。”
老师是真的这么信吗？但凡是正常的学生，就没有人会愿意找叔叔，而且那些叔叔身上的烟臭味是真的叫人很难受。
白夜低头看着课本，笔尖在空白处涂鸦。
刘睿霖悄悄从课桌下面伸来一只手，把一本薄薄的杂志塞了过来。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穿着泳装的大美女。
“小胖要的。”
刘睿霖悄声说道。因为每周可以坐船回家，小帅哥还兼职成为走私商，源源不断从外面把各类“有害学习”的东西运进来。
白夜随手翻了两页，发现果然都是小胖喜欢的菜。
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档，他把杂志从课桌下面塞到前排的小胖手里。
小胖原本差点睡着了，结果翻了几页后，精神饱满地回头朝刘睿霖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白夜忍不住小声提醒：“轻点，赶紧藏好，被老师发现，咱们几个要吃处分的！”
小胖点点头，把杂志藏进书包里，神情虔诚得像位圣徒。
刘睿霖看向白夜悄声道：“对了，这次出去，我听外面的说，学校城又要扩建了。”
“还有地方？”
“据说在填海，要造一个什么半岛。”刘睿霖继续说，“外面有人分析，以后所有的未成年人都要被送进来统一学习。”
小胖不爽地暗暗吐口水：“神经病，早晚全民牢笼化。”
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小议会。
“陈伟，你说什么？”
“老师，我说早上没吃饱。”
小胖乐呵呵地装作无辜。老师摇摇头：“好好听着，学校的安排，都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能静心学习。”
“老师说的对，鼓掌！”
小胖啪啪啪拍起手，却无一人应合。
唉，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白夜低下头，继续在课本上涂鸦的线一根根连了起来。
“白夜，你在画什么呀？”
班长扶了一下眼镜，看着他手里的课本问道。
“随便画画。”
白夜把上交袋拿给班长。班长简单哦了一声，拿着袋子走向讲台。
一般人是看不懂的。
白夜在弄的是规划中前往那栋奇怪建筑的路线。
就算没有韩璐的时停帮忙，也必须去看一眼。
因为日子又少了一天，只剩下28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