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张丑陋的脸。
青灰色的皮肤，外翻的獠牙，铜铃大的眼珠子正瞪着他。
"魔王大人！您终于醒了！"
魔王？
他坐起来，黑石穹顶，幽蓝火把，硫磺味钻进鼻腔。脑子里多了一堆不属于他的记忆。魔王阿斯蒙蒂斯，北方魔界之主，注定被圣百合骑士团的女主苏雪带着六个后宫联手消灭。
这是他加班睡着前翻过的那本百合小说。翻了十来章，连后宫都没认全，只记得魔王死得很惨。
然后，几行字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不是系统提示音，不是冰冷的机械声。就是几行字，像翻开书页时不经意扫到的段落。
莉莉安娜·苏，圣百合骑士团团长，没人知道她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叫刘强。
林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强。
一米八五，笑起来一口白牙，从小学到大学跟他称兄道弟的刘强。两个月前，在他出差回来的那个雨夜，和他女朋友一起消失的刘强。只留下一条微信："对不起，风哥。我和小雅是真爱。"
他那好兄弟刘强。
变成了女人。变成了百合小说的女主角。在这个世界叫苏雪。
会跟六个女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格鲁克，那个青面獠牙的亲卫队长，看着魔王大人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阴沉，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格鲁克，把领地的卷宗全部搬来。"
三天。他翻遍了黑曜领的全部家底。
结论：穷。土地贫瘠，军队不足三千，装备破烂，士气低迷。原著里被消灭一点不冤。
但林风前世是项目总监，收拾烂摊子是他老本行。他在墙上挂起手绘地图，制定了第一版振兴计划：发展农业、开发矿产、开放边境贸易。
两个目标，一样清晰。
第一，活下来。改变魔王的命运线。
第二，把苏雪的后宫一个一个撬走。刘强抢他一个女人，他就拿六个来还。然后连苏雪本人一起收了，让她以女人的身份爱上他，最后再让她知道他是谁。
他正盯着地图上圣百合骑士团的标记出神，门被撞开了。
"魔王大人！"格鲁克气喘吁吁，"边境巡逻队抓到了一伙偷粮贼！是人类骑士，带头的女人是个圣骑士！"
林风手里的笔停了。
这个情节他记得。
原著里，圣百合骑士团副团长带人潜入魔界偷粮，被魔王抓住。苏雪通过后宫成员的空间能力赶来救人，上演英雄救美，从此副团长对苏雪死心塌地。
这是苏雪后宫线的关键节点。
"备马。"
"啊？"
"最快的坐骑！现在！"
东部粮仓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上百名魔族士兵围成铁桶，地上躺了三四个被圣光灼伤的魔族。包围圈中心，五个人类骑士背靠背站着。
为首的女人穿银白轻甲，左臂护甲上一道深可见血的刀伤。头盔没了，深棕色短发下是一张沾满血污的脸。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长剑指向包围者，没有一丝颤抖。
"我不会投降。"她的声音像冰，"要杀就杀。"
林风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包围圈。
"都退下。"
魔族士兵潮水般分开。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小队长张了张嘴："魔王大人，她们偷"
"偷粮食？"林风看了眼顾知夏臂上的伤，"因为她们饿。"
他走近几步。长剑立刻抵上他的咽喉。
顾知夏盯着他，棕色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敌意。
这就是苏雪的后宫。那个在原剧情里被苏雪救下之后死心塌地的女圣骑士。
很好看。满脸血污也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坚毅。
"你叫顾知夏对吧？"
她没有回答。
"你的部下快撑不住了。你身上的圣光也快耗光了。你准备怎么带她们走？用命换四条命？"
"与你无关。"
林风看着她。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眼眶红了，泪水安静地涌出来，被他迅速擦掉又涌出来。他咬着嘴唇，低下头，双肩微颤。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兵们面面相觑。顾知夏的剑尖偏了一寸。
"你们走吧。"林风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声音沙哑，"格鲁克，给他们装粮食。能装多少装多少。叫军医来包扎伤口。快。"
格鲁克一脸懵逼但不敢违抗，带人去搬粮袋。
顾知夏没有收剑："为什么？"
林风沉默了几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魔界这几百年杀来杀去，最后得到了什么？你们饿肚子，我们也饿肚子。我不想再那样活下去了。"
顾知夏盯着他的眼睛。她能感知圣光，圣光对谎言有直觉。但她没有在林风身上感受到纯粹的邪气。
只有一种在黑暗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的气息。
她的剑缓缓放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林风撒谎。
"圣百合骑士团副团长。六年杀了四十七个魔族高级将领。你的手下可能也有被我杀过的。"她盯着他，"你确定放我走？"
"我不想知道那些。"林风说，"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粮食，而我有粮食。"
军医战战兢兢地给人类骑士包扎。顾知夏始终没有管自己的伤口。
她收剑入鞘，走到林风面前，矮他小半个头，但气势丝毫不弱。
"你在骗我。"
林风的瞳孔微缩。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定有骗我的部分。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你想让我们平安离开。"
她转身走向部下。
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话：
"我会盯住你的。如果你真想做一个好魔王，我不介意见证。如果你在耍花招，我会亲手审判你。"
她扶起伤势最重的骑士，带着部下和沉甸甸的粮食向边境走去。火光在她银甲上跳跃，映出一片捉摸不定的光影。
林风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走远。
格鲁克小心翼翼凑过来："魔王大人，刚才您是真哭还是假哭？"
林风没有回答。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第一个。"
然后翻身上马，脸上所有悲伤瞬间消失。
"回城。通知农业司、财务司、军务司，半个时辰后来我书房，过冬粮有新方案了。"
坐骑撒开四蹄，扬起漫天尘土。
林风策马奔驰在魔界荒野上，脑子里的计划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顾知夏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我会盯住你的。意味着她会主动来。每一次接触都是机会。
第二句，如果你耍花招，我会亲手审判你。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期待。她等着他露出马脚，又隐约期待他真的改过自新。
这种矛盾就是突破口。
他不需要让她现在就信他是好人。他只需要让她愿意继续"监督"下去。然后在漫长的监督之路上，让她不知不觉陷进来。
至于苏雪那边。
等顾知夏带着粮食和"魔王哭了"这个消息回到圣百合骑士团，他的那位好兄弟，会是什么表情？
他很想亲眼看看。
书房里，林风把写满计划要点的羊皮纸扔进火盆。
格鲁克问他眼泪是真是假。当然是假的。但也不全是。
看到顾知夏那一刻，在剑尖抵着他咽喉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刘强。烧烤摊上碰杯的刘强，笑得没心没肺说好兄弟一辈子的刘强。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让眼泪掉得比他预想的更顺畅。
林风看着火光吞没羊皮纸。
"刘强，"他轻声说，"第一片花瓣，我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