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罪魁祸首伽列尔的成功逃脱,留下了一堆烂摊子需要处理。
梅丽让索德和沃特做了一个临时担架,父子俩抬着身受重伤的里昂,一起来到她的湖边小屋,继续给里昂处理伤势。
卡洛尔一家,不知所措地围在昏死的里昂身边,罗丝眼眶通红,她很想去碰儿子,又害怕牵动儿子的伤势。
罗丝看着梅丽正给里昂一针一针地缝合伤口,心都在滴血。
伊芙和伊薇牵着彼此的手,看着平时聪明伶俐的弟弟变得这般伤痕累累,心里同样不好过。
沃特则死死攥着拳头,胸中怒火翻腾却无处发泄。
似乎被一直围着让梅丽感到有些烦躁,她开口提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家里的牛棚后面,地窖里还储存着一些应急物资,你们赶紧去收拾一下。”
卡洛尔一家面面相觑,确实就这样干瞪着也没有任何意义,索德拍了拍不停抹眼泪的妻子,准备带着她们都出去。
“其他人去,索德留下。”
“好。”
索德点点头。
等其他人离开后,索德这才放松了一些,略微靠墙休息。
此时他已经变回了平时的模样,身上缠着绷带,当然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皮外伤。由于特化武器的效果是持续性的,他仍然处于虚弱状态。
梅丽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与索德交谈。
“我离家已经很久了,过得也不富裕,先稳定住他的伤势,再想办法去找菲尼克斯之泪。”
“可是里昂已经撑不住了。”
妻子走了以后,索德才憋出来一句很残酷的事实,他曾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知道儿子已经不行了。
“我还有办法救他。”
“什么办法?”
索德想也没想地走过来。
“眷属契约。”
“可是原罪血裔没办法跟七十二柱签订眷属契约。”
“不是没办法,只是签订不了完整的眷属契约,用不了赐福,如果是最上级的眷属契约,即使给不了赐福,也能强化体魄,续命应该没有问题。”
索德沉默了片刻。
这个在永恒战场上杀戮无数的男人,此刻嘴唇却在微微发抖,“……你愿意?”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敢相信的事情。
眷属契约不是儿戏,那是高位恶魔要将自己的一部本源力量分离出来,种进另一个恶魔的体内;最上级的眷属契约,也意味着永久性的消耗,分离出去的力量是无法收回的。
而且以梅丽的敏感身份,擅自签订眷属契约有很大的风险。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梅丽反问着,声音依旧冷淡,继续给里昂失明的右眼包扎。
索德缓缓弯下腰,朝梅丽的背影低下头,曾经令整个地狱闻风丧胆的剑魔,此刻只盛着一个父亲最笨拙也最沉重的感激,“……谢谢。”
“我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圣杯碎片。”梅丽淡淡地说着,“我当初不杀你,只是因为那枚最关键的圣杯碎片,它就藏在莉莉姆的直系血脉里,而里昂体内出现圣杯的碎片可能性很高。”
梅丽冷冷地再次重申着当年与索德的协议。
“你在外面守着,签订眷属契约的过程不能被打扰。”
“好。”
索德没有在协议的问题上纠结,再度对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深深地低下头。
梅丽关上房门,将索德一个人留在屋外,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静静伫立在门边。
屋内,梅丽伸手探入凭空出现的空间涟漪里,从里面取出一个外观精美的皮质包裹,但似乎是因为闲置太久的缘故,外层的皮革已经发黄。
打开后,里面装着一些瓶瓶罐罐、一块像笔一样的墨色结晶还有一张材质不明的枯黄卷轴。
“没想到,我也有用到这东西的一天。”
看着这套东西,梅丽不禁发出自嘲的言语。
魔界的贵族圈有一个传统,每一个晋升上位恶魔的七十二柱子嗣,都会得到这样一套签订眷属契约的工具。
展开枯黄卷轴,上面用魔界文字记录着眷属契约的实施步骤,以及一个纹路繁复的魔法阵图谱。
梅丽先把瓶子的几种粉末按照比例混合,再用剑割开手掌,将自己的鲜血混入其中搅拌均匀,最后沾在笔状的墨色结晶上。
按照卷轴上的图谱,在地板上由内向外,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眷属契约的魔法阵,再往魔法阵的不同节点输送魔力,反复确认每一条术式的回路是否正常连通。
测试没有问题后,梅丽将昏迷的里昂从床上横抱起来,放在魔法阵的中央。
梅丽又将卷轴沾染上里昂的鲜血,放在他的胸口上。
随着她吟唱起不同音节组成的咒文,魔法阵开始由内向外逐渐亮起,那张卷轴也变得虚化,渐渐融入里昂的体内。
一道细密的流光从梅丽的身上抽离,与里昂连接在一起,一点点输送到他的体内……
时间在湖边的微风里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数倍。
索德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魔力回路麻痹的不适,却始终纹丝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梅丽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分割本源力量的眷属契约对她这个主人的消耗也非常大,力量想重新恢复巅峰不知道要多少年。
索德越过她,看见屋内床上的里昂,仅剩的那只左眼依旧闭着,但胸口正在平缓地起伏,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
索德的肩膀终于垮了一瞬,他伸手扶住门框,布满老茧的大手在门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指印。
梅丽没有给他多少感伤的时间,语气有些虚弱地提醒道:“我们必须马上走。”
“……我已经不想再逃了。”
“不逃,难道就地投奔塞列欧斯家吗?”
“……”
“奥德里奇或许信得过,塞列欧斯家的其他人呢?你可是原罪血裔里的特级通缉犯,投奔等于自投罗网,你一定会被塞列欧斯家的人交给原罪机关,到时候罗丝和孩子们又会被怎么对待?”
梅丽的意思很明确,在魅魔的身份已经暴露的当下,留给卡洛尔家的唯有逃亡这一条路可走。
“我劝你不要犹豫,我知道那个叫伽列尔的家伙,以他的性格,肯定会不计代价派人回来报复,我们不能继续留在塞列欧斯领地。”
索德沉默一阵,还是下定了决心,“飞行容易暴露,我去找一辆马车。”
“距离最近的西部边境线不安全,我们伪装成商贩,反向朝腹地的方向走,一路横穿塞列欧斯领地,就算被瓦布拉家的人找到,他们也不敢下手。”梅丽说,“等到东部的边境线,你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粗略安排好计划后,索德转身离开去寻找马车。
小屋安静下来,只剩下里昂平缓的呼吸声。
梅丽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了摸里昂那只已经失明的右眼,空洞的眼眶还在微微渗着血迹,原本英俊的脸颊也变得伤痕累累。
她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才缓缓收回手。
“你从小就爱偷奸耍滑,训练也是得过且过,为什么在最不该拼命的时候拼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