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的霏霏细雨一直延续到白天还没有停息，凝眸望去，灰蒙蒙的山峦，乌云压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天气，让里昂的心情都不禁压抑下来。
凉风吹过草地，树叶簌簌低语，旋即又拂起她的满头秀发。
记忆是这么不可思议，总爱在某个不经意间，从那些习以为常的过往里，挖掘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那是发生在露米娜和艾米莉雅离开后不久的事情。
“今天我们做一个测试，如果通过就说明你和沃特一样，已经具备成为见习骑士的能力。”
里昂想起昨天沃特回来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艾瑟尔一边走在前面，一边说着测试的注意事项。
而跟在后面的里昂，此时的注意力却放在其他地方，他正扶着下巴，悄悄打量艾瑟尔的身材。
身高肯定超过了180，再加上长期锻炼的原因，身材曲线格外紧实，前后凹凸有致，尤其是那双大长腿，怎么都看不腻，鉴定为极品中的极品。
如果以食客和食物的关系来比较，她大概就是肉食客眼里的顶级金华火腿。
当然，这只是以纯粹艺术家的视角看待一件艺术珍品，绝对没有任何猥琐的想法，尽管这该死的比喻很蠢。
“如果你觉得今天的测试项目不够，再加几个也无妨。”
艾瑟尔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里昂的异样目光，出言警告。
欣赏归欣赏，对于碰不到也吃不着的东西，看看就得了，望梅止渴有什么意思呢？
而且里昂也是真的讨厌艾瑟尔，嫌她管得比老妈还多。
里昂摊了摊手，岔开话题，转而问了一个藏了许久的疑问。
“老师，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给我们安排的课题难度是超纲的，我不否认这是好事，但是我不明白你一分酬劳不收，用心培养我和沃特十多年，究竟图什么？”
艾瑟尔沉默了一下，淡淡回应。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只需要知道，对你们兄弟没有坏处就是了。”
“哎，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没意思。”里昂撇撇嘴，放弃继续追问，“不过，我确实应该感谢你，有你教这身本事，以后勾搭女孩，应该不是问题。”
听到这混账话，艾瑟尔的眉头一皱。
“我可没教过你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老师，我换一个说法吧，其实我以前就猜到，你的出身一定不简单，否则你的实力不会这么强，也不可能对梅菲莉丝那样的王族如此放肆。”
“所以呢？”
“自从与那些贵族子弟交手后，我其实已经深刻明白，天赋的鸿沟是很难逾越的。”里昂耸了耸肩，“有些事情在你看来或许很简单，但是我不行，就算你再怎么用心培养，我撑死也就成为那些贵族的下级眷属而已。”
这不是消极思想，而是里昂对于当前现实的认知。
众生根器不同，一身反骨的猴哥能闹天宫的前提是，它是一只“天造地设”的灵猴，才接得住菩提祖师的大品天仙诀。
哪怕艾瑟尔倾囊相授，嘴上说着你的天赋很好，你却只是辜负了她的一番教导。
“呵呵呵……”
里昂原本以为，艾瑟尔听到这番话后，会训斥他没出息，结果竟然罕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高谈阔论些什么，原来就这点破事。”
艾瑟尔走过来，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谁说你没有天赋了？”艾瑟尔轻笑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只是你的天赋不是赐福而已。”
里昂下意识想推开艾瑟尔的手，却突然被她一把搂住腰，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倾，猝不及防地撞进艾瑟尔的怀里，脑袋不偏不倚地埋在她的胸口。
轻柔气息在脸颊拂过，温柔的触感透过衣料漫过来，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清香，耳畔传来一阵搏动，一声接一声，沉稳得让人莫名安心……听着艾瑟尔的心跳，让他一时有些发蒙。
只可惜那层贴身的软甲实在碍事，硌得他脑袋有点疼。
“里昂，如果你通过这次测试，我就给你看一样东西，怎么样？”
“好……”
里昂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答应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仓皇挣脱艾瑟尔的魔爪。
艾瑟尔叉腰，嘴角轻佻，“就你这样还想勾搭女孩？”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里昂一阵恼火，他身为魅魔，居然被反撩了。
两人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
里昂沉着脸反问，“考什么？”
艾瑟尔在地上展开一道黑色的魔法术式，召唤出一团看不清实体的黑色雾气。
“黑魔法？”
里昂认出来这是比较罕见的暗系召唤魔法，从外貌特征来看应该是某种暗属性的魔物。
“测试很简单，打赢它。”
简单个屁，若不是昨天看见沃特回家的狼狈模样，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暗魔物突然袭来，一头撞向里昂的肚子，好在他反应够快，迅速拔剑挡住了攻击。
“遭遇战里没有人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始。”梅丽提醒。
里昂也没废话抱怨，冲上去试探着挥出一剑，没想到剑直接穿过了暗魔物的身体，毫无命中的手感，反而暗魔物在攻击他的时候，被打中的感觉结结实实。
这团黑乎乎的东西，难不成还会宇智波带土的神威？
“这东西只会在攻击的时候实体化对吧。”
艾瑟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
里昂侧身躲过暗魔物的撞击，察觉到这东西的速度不快，只是寻常物理攻击对它无效而已。
他随即改变攻击手段，使用魔法术式攻击，然而火系、土系、雷系都试遍了，结果只是稍微削弱了暗魔物身上的雾气，它的魔法抗性也很高。
如果是光属性的话，一定能取得奇效，可是又有几个恶魔拥有光属性的适应性呢？
好在经过多次接触，里昂大致摸清了这个暗魔物的本体，推测是一团暗属性的史莱姆，弱点其实非常好针对。
里昂把魔力传导至手中，然后猛地外放出去，魔力的冲击吹散了那团虚化的黑雾，暴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核心。
随后趁势一剑劈碎核心，史莱姆瞬间烟消云散。
里昂收剑归鞘，无聊地摆摆手。
“抱歉，下手有点重，五分钟就结束了。”
“不错。”
艾瑟尔走过来，突然又想伸手去揉脑袋，见里昂警惕地退后一步，只好作罢。
“原本想着让你和沃特一样跟它缠斗上三个小时就算合格，看来对你而言，难度低了些。”
“测试已经通过，该你兑现约定了，你想让我看什么？”
“放心，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艾瑟尔的语气比以往柔和了几分。
她走到不远处，拔出腰间佩剑。
艾瑟尔微微抬手，那把朴实无华的剑高举过头顶，轻抚的风不知为何变得狂躁起来，无形的领域扩张开来，里昂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狂潮中的一叶扁舟，无助地飘摇。
“认真看好，我只演示一次。”
随着艾瑟尔挥出看似平淡无奇的急速斩击，霎时间掀起狂风怒吼，如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片蒙蒙的银色光华。
剧烈罡风吹得里昂睁不开眼睛……
风的呼啸还未停滞，他呆呆地仰望天穹，那阴暗的云层已经一分为二，阳光肆意地倾洒大地。
“在遥远的东方异界，有一种被称为剑修的修行者，他们不修血脉，不倚赐福，有人困在一式剑招里郁郁终生，有人参透一剑开天裂地，为剑而生，为剑而死。”
艾瑟尔望着天幕，湛蓝的眼睛倒映着那道云隙。
“里昂，你真正的天赋是剑，这才是属于你的道路，我能保证，将来的你一定能超越这个高度。”
艾瑟尔的发丝在风中摇曳，整个人在阳光照耀下变得熠熠生辉。
“好好加油吧。”
她转过身来，爽朗一笑。
那笑容很轻，却让里昂一时间忘了呼吸。
她微微侧头，双唇轻启，湛蓝的眼眸中既有猛虎敛爪的威严，也有细嗅雨后蔷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里昂怔怔地看着，觉得她真的好美！
“……原来是这样啊。”
也许是在这之后，也许是更早之前，艾瑟尔就已经站在了他心里最深处，即使在生命的绝境中依旧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