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裂缝愈来愈大,扩散的圣光逐渐收束,转而形成一个金色漩涡,这是神击即将坠落的前兆,届时再度遭遇天灾的哈瓦那岛,很可能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你想救这座岛上的人,可他们却不一定会感激你,凡人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我见过太多不识好歹的货色,你确定要这样做?】
密米尔好奇地反问。
里昂扪心自问,他绝不是什么圣母心,不过是做出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决定而已,拯救苍生是主角团干的事情,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起初耶利米的极端话语确实让他本能地气愤,但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反而觉得动机有些恶趣味。
眼下他没闲心跟密米尔争辩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开口说道:“密米尔,你不觉得摧毁一个狂信徒的信仰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当耶利米眼睁睁看着一个“绝对邪恶”的恶魔,做出了救世之举,他究竟会作何感想呢?
也许,以耶利米极端的脑回路会得出一个合理解释,但是如果将他眼里无懈可击的神击给摧毁,他对那位神明的信仰是否会动摇呢?
【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恶魔还是没改掉骨子里的恶趣味。】
里昂走过去,又将奄奄一息的耶利米拎起来,带着他一起望向金色的天空。
“你是不是觉得区区神击就能消灭我?”
“呵呵呵……”
耶利米显然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发出模糊不清的笑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眼神炽热好似一个即将归家的孩子。
“我不妨告诉你,如果我想走,在神击落下之前,我就能离开这座岛。”里昂凑到耶利米的耳边冷冷地说,“但是现在我不想走了,我不但要救下全岛的人,还要在你的眼前,将那可悲的神击给击溃。”
里昂说完,没去理会耶利米的反应,就用地系术式将他埋进地里,只留一个脑袋冒出来,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观众席上看戏。
里昂张开恶魔之翼,孤零零地飞向天空。
【理论上来说毁灭卢恩确实能抗衡神击,但如果是你来用的话,我没法保证威力】
里昂也知道自己是在临阵磨枪。
“卢恩是将法则具象化的魔法符号,而奥丁之眼本就承载着世界的法则,你只需要透过灵魂烙印连通我们彼此的意识,教我如何运用这些法则就行。”
卢恩魔法可以说是这世间一切魔法的起源,每一个卢恩文字都同等于神明的权能,掌握它们就等于同时掌握多重法则,这也是神王奥丁如此强大的根本原因。
【好吧,你先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我试着将毁灭卢恩的要义在你的意识里演示一遍。】
里昂遵从密米尔的指示,闭上眼睛,放空意识。
刹那间,灵魂深处发生难以言喻的震颤,他只觉得意识被猛地一扯,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处一片无垠的黑暗,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死一般的静谧,。
然后,一点光忽然从极远处亮起,它颤抖着,收缩着,仿佛整片黑暗的重量都压进了那颗如同沙砾的奇点,紧接着轰然爆炸。
【不要看它的表象,去理解它的真意。】
顺着密米尔的指引,里昂这才意识到,那不只是一束光,而是一种意志,或者概念。
一种将“无”变为“有”,又将“有”打成“无”,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掀起的冲击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外扩散,将黑暗撕得粉碎,“时间”在汹涌,“空间”在崩塌,诞生与毁灭不断在这片混沌中反复重演,直至这片混沌中出现了第一缕尘埃。
尽管这只是意识中的幻想,但是以如此奇妙的角度,见证那场宇宙诞生之初的爆炸,让里昂对于毁灭的概念有了不同以往的深刻理解。
【大概就是这样吧,你应该是学会怎么用毁灭卢恩了。】
“嗯,差不多吧。”
里昂的意识从黑暗中转醒,缓缓挣开眼睛,此时的奥丁之眼似乎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而意识世界里的漫长过程,在外界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种抽象的事情说不清楚,反正里昂在奥丁之眼的加持下,知道了毁灭卢恩的基本用法。
此时的天幕之上已经是另一番光景,金色漩涡膨胀到极限,整片天空仿佛处于崩塌的边缘,神击已经到了即将降下的最后一瞬。
里昂以魔剑格拉姆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象征着混沌与毁灭的卢恩文字“ᚺ”(hagalaz),当文字完成的那一刻,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偏转和扭曲,仿佛连世界本身都对这个符号避之不及。
下一刻,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光柱从漩涡中心轰然坠落,整座哈瓦那岛都在这道神击坠落前夕的余波中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里昂也将魔剑格拉姆对准天穹,将毁灭卢恩的力量融入魔剑的力量中,滔天魔焰与毁灭法则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至暗的黑光,自下而上迎向神击的圣光。
光与暗在哈瓦那岛的上空骤然相撞,天空被两股恐怖的力量一分为二,仿佛重归混沌初开的那一刻,空间像玻璃一样被碾碎,时间的流动被割裂。
海水在翻涌,大地在撕裂,而哈瓦那岛上的人们除了静静等死,没有任何选择。
然而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是,黑暗正在被圣光压制,里昂渐渐陷入被动,他才刚刚继承奥丁神位,怎么可能是端坐于至高天的那位神明的对手呢?
这种对比跟大人打小孩没区别,非常不公平。
逐渐被压制的里昂,忽然开口大喊。
“密米尔,我知道你还有后手,赶紧出招啊!”
【别急,你还能再撑一会儿。】
密米尔敢让里昂放手去正面对抗神击,自然留了后手。
“快出手!我死了对你没半点好处!”
【马上就来。】
哈瓦那岛的山体内部,突然爆射出一道异色光芒,直直轰击在神击的圣光之上。
密米尔启动了战舰斯基德普拉特尼的舰炮,支援被神击压制的里昂。
原本处于优势的神击转眼间遭到压制,被两股汹涌的力量硬生生推了回去,最终湮灭在天穹之上,连同那道界壁的裂隙也一起轰得粉碎。
很快,失去外力支撑的界壁裂隙,就像截断的河流再度开闸放水迅速填满,然后被世界法则的无形大手自行修复,消失得无影无踪。
……
至高天之上,端坐于宝座的神明缓缓收回受伤的手,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