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美咲有个很讨厌的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朝雾凛，是她们学校的校花。
按理来说，她应该非常喜欢她的，毕竟她长得真的很漂亮。雪白长发，浅灰色瞳孔，戴着副金丝眼镜，是那种一看就文文静静，清清冷冷的女孩子。
单论外貌来说，可谓完美戳中她的xp了。
但比较可惜的是，那家伙的性格实在是讨厌。
她还记得初二的时候，她的身份偶然的暴露了，本来对她兴致缺缺的朝雾凛，立马就凑了过来，说要当一辈子好朋友什么的。
那时候她还小，离开智就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就答应了下来。
一开始朝雾凛还做做样子，陪她做作业，陪她打扫卫生，陪她一起参加社团，甚至回家都陪着走一段路。
但转折发生了，初三那年春天，樱花刚开的时候。
那天放学后朝雾凛和美咲留在教室里值日，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廊上没什么人了。
美咲帮同学放椅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同学课桌里的那本漫画带了出来——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封面朝上翻开，画面上两个女孩子贴得很近，其中一人的手搭在另一人的腰上。
那时她不知道这本漫画在表达什么，但莫名就被吸引了视线。
她蹲下来，鬼使神差地捡起那本漫画，翻开了第一页。
画风干净又温柔，讲的是一个女生在高中入学典礼上对乐队主唱一见钟情的故事。
美咲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心跳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快。
她看了多久？大概十分钟，也许更久。
等她回过神来抬起头的时候，朝雾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漫画，一言不发。
美咲的脸腾地红了。她手忙脚乱地合上漫画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是我刚才帮同学放椅子的时候不小心……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朝雾凛没有立刻说话。她歪了歪头，浅灰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她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你看得这么入迷，以前没看过这种？"
美咲拼命摇头："没有！我第一次！"
朝雾凛"嗯"了一声，直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那道目光太静了。
没有取笑和诧异，就那样轻飘飘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看得神宫寺美咲浑身不自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长到这么大，一贯肆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朝雾凛面前，总是莫名落了下风。
尤其是此刻。
昏暗的教室，沉寂的晚风，摊在掌心的少女漫画，还有身后那个人清冷淡然的视线，每一样都攥着她年少最狼狈、最隐秘的窘迫。
美咲死死攥着漫画书的边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硬着头皮抬起头，瞪了回去，语气却没什么底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凶气：“看、看什么！说了是不小心捡到的！”
朝雾凛垂着雪白的长睫，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本就生得极白，五官清浅精致，金丝镜框衬得一双浅灰色瞳仁愈发通透温柔，可笑起来的时候，偏偏藏着几分揣透人心的狡黠。
“我没说不是。”
话音落下，朝雾凛微微俯身，伸出纤细干净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漫画书露出的一角。
指尖不经意擦过美咲的指腹，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美咲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
漫画书轻轻落在地板上。
空气瞬间安静得过分。
窗外的樱树枝桠探进围墙，初三的春日，温柔得要命，也暧昧得要命。
但就在这时候，朝雾凛却突然浇了盆冷水。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漫画书。
“学校里不让带漫画，收好吧，别让老师看见了。”
美咲一愣，热血上头的她陡然冷静下来。她这才意识到刚刚脑子里回荡的是什么东西。
是那些暧昧的对视、温柔的靠近、小心翼翼的心动，是她短短十几分钟里，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
她居然错觉朝雾凛在试探她，对她暗藏温柔。一股又羞又恼的火气，猛地从心口窜了上来，烧得她眼眶发酸。
刚刚那一瞬间的暧昧，那点少年人藏不住的悸动，被朝雾凛这句平淡至极的话，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碾碎。
真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美咲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慌乱，耳尖的热度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的平静。
她别开脸，不再看朝雾凛，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少年的别扭：“知道了。”
等她说完，朝雾凛就是摆放其他椅子了，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美咲沉默的和她一起打扫完卫生，并且拒绝了回家的时候一起走。
当时她本以为自己会就此打住，但少年时代的心火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那一夜，她失眠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在这之后，她和朝雾凛相处时不太一样了。
以往还是朋友时，虽然她也会谦让，但毕竟是平等的。可在那一夜后，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想着朝雾凛，买东西时多买一份，看到好看的书签会下意识收两枚，路过朝雾凛喜欢的店，脚步总会不受控制地停顿。
她喜欢上了朝雾凛在收到她的礼物时的笑容。她平时是不怎么笑的，但在收到她礼物时就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于是，为了多看见那个笑容，她送礼物开始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昂贵。
一开始是小东西。放学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她会多买一份草莓蛋糕，第二天带到学校放在朝雾凛桌上，附一张便签写着"昨天路过觉得好吃就买了"。朝雾凛看到便签会笑一下，然后说"谢谢，下次一起去吧"。
后来是书签。学校旁边那家文具店新进了一批手工书签，铜制的，刻着很细的花纹。美咲看中了两枚，一枚是樱花图案，一枚是月亮图案。她把月亮那枚送给朝雾凛，樱花那枚留给自己。
朝雾凛接过书签的时候，指腹轻轻摩挲过铜面上刻着的月牙纹路，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美咲紧张地等她评价，手指绞着校服裙摆。然后朝雾凛抬起了头，金丝镜框后面的浅灰色眼睛弯起来，那个笑容温柔得让美咲差点忘了呼吸。
"很好看，"她说，"我会一直收着。"
美咲高兴的差点当场跳起来。
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送东西。新出的漫画单行本、朝雾凛无意间提过一句"有点好奇"的零食、便利店货架上她多看了一眼的发圈……
然后一天，她说了句：“你的手链真好看。”
美咲第二天就买了同款的送给她，没有人能拒绝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带同一款手链。
收到后，朝雾凛小心的戴在纤细的手腕上，轻轻的晃了几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美咲看着那条手链，自己也晃了晃手腕，两道相似的声音交错在一起，清脆悦耳，又恍若引人堕落的魔音。
肉眼可见的是，朝雾凛笑容变多了，她们的关系也变好了。
她会主动牵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会在上课的时候不经意的看向她的方向，被发现的时候又脸红着迅速扭过头。
一切都在朝美好的方向发展。
有一天放学后她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朝雾凛忽然侧过头来问她："美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美咲心里咯噔一下。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借口：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因为顺手嘛、因为……但那些话到了舌尖又全部咽回去了。
她看着朝雾凛那张在夕阳里被照得无比温柔的脸，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但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朝雾凛看着她涨红的脸，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牵住了美咲的。十指交扣的姿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都要深。
"走吧，"她说，"前面那家店的红豆面包还不错，我请你。"
美咲被她牵着往前走，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上，腿都是软的。
她想，再给我一点时间，再让我攒一点勇气，等我准备好的那天，我一定会告诉你。
可春天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攒够勇气，春天就结束了。
初三毕业典礼那天，朝雾凛没有来学校。
老师说她家里有事提前请了假。美咲捧着早就准备好的毕业礼物——一条手编的、坠着一枚小小月亮吊坠的手链，从早等到晚，也没有等到朝雾凛的身影。
她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朝雾凛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稿。
"美咲，"她说，"以后别联系了。"
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有些记不得了。对方似乎说了很多绝情的话。
再次见面时已经到了高中，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她们曾在站在一起，先后发言。
可朝雾凛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悔不当初。她明白自己被骗了。所有朦胧的爱都化为了清晰的恨。
她恨朝雾凛蹲下来捡起那本漫画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恨朝雾凛收下那枚月亮书签时，指腹摩挲铜纹的轻柔。
她恨朝雾凛牵她的手，十指交扣，走在夕阳里的每一个日落。
她最恨的是，
“为什么再次见面时要装作不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