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诶诶,怎么又开始道歉了?”
“这时候……不是应该道歉吗?”姜渔初眨巴着自己的小鹿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应该,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枫眠晚叹了一气。
她在姜渔初面前竖起了一根手指,小姑娘也很识趣地看了过去。
“咱们以后要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更希望你可以放开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什么都要看我的脸色,还总是很紧张。”
“我说那句话的原因,更多的是一种吐槽的成分,而不是嫌弃你,明白吧?”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融洽一点,你既然来了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不用那么拘谨。”
“这样……”
姜渔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很少有人会愿意跟她解释这些小事。
又或者说,很少有人会想着照顾她的情绪。
她自小就是不怎么受人待见的,于是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
一直以来,都是她去跟别人解释,而没有人跟自己解释,她看得出来,枫眠晚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只是很多习惯都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一时半会是改不掉的。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伸出白皙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扯了下枫眠晚的衣角,小声又试探性地问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很想问您,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非常大胆的行为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很想这样试探一下枫眠晚。
姜渔初如果枫眠晚表露出任何负面情绪的话,那她就很快会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就像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做的那样。
小心翼翼,谨慎,卑微地活着。
枫眠晚看了一眼被扯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又把手缩回去了。
虽然枫眠晚叫她放开一点,可是多年来的习惯一时半会还是改不过来的。
而在下一秒,枫眠晚牢牢地抓住了姜渔初想要缩回去的那只手,盯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说道:“你问吧。”
姜渔初看着少女那姣好的容颜,在白魔法日光灯的照射之下显得那么美丽而又安静,她不禁愣了一下子。
片刻之后,姜渔初把小脑袋埋得低低的,就这样扯着枫眠晚的手指头,声音细若蚊蝇:“你为什么……好像并不讨厌我?”
“是我的错觉吗?”
枫眠晚摩挲着下颚思考了一下,看着紧紧扯着自己手指头紧张到颤抖的小可怜,脑海之中不自觉地将现在的姜渔初与未来那总是一脸性冷漠的样子联系了起来。
真要说起来……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姜渔初,虽然确实是可怜了点,但多了很多活人味。
在姜渔初看不见的角落路,枫眠晚勾了钻嘴角说道:“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讨厌你,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出生在华夏大国,她自然是继承了老一辈那根正苗红的好传统的,至少说不会像弱智小短剧中,脑残反派从起床就开始随机挑选幸运儿进行歧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你长得很可爱呀。”
姜渔初小脸呆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枫眠晚说了什么。
从来都没有人夸过她可爱……只会因为她瞳孔的颜色而对她百般嫌弃,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可这今天,她竟然被刚刚认识不久的联姻对象给夸了!
一瞬间,一抹好看的粉红色就从她的耳根处攀上了脸颊,吓得姜渔初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活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由于此刻枫眠晚还抓着她的手的缘故,此刻姜渔初的动作十分的别扭,留给枫眠晚的更是只有一头雪白如丝绸般的长发。
枫眠晚看着姜渔初现在这幅害羞的样子着实有点想笑,越看越难和之前杀了自己九百九十九次的女魔头联系在一块。
原来反派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呀。
这让恶趣味的枫眠晚不自觉地生出了想要再逗逗她的想法。
枫眠晚笑了笑继续再接再厉:“而且呢,我很喜欢你的发色,眼睛也很特别,或许多笑笑会更好一点。”
“总而言之,你应该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听完这句话后的姜渔初猛地抬起了脑袋,血红的瞳孔好像闪了闪,随后又迅速地低下了。
“那个……请问厕所在哪里?”姜渔初的声音顿了一下:“对不起,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好像一片羽毛飘过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枫眠晚盯着姜渔初看了有一会,这才环顾屋子看了一圈,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厕所的位置。
她给姜渔初指了个方向,少女逃也似的离开了。
“呜呜……”
姜渔初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人几句话就给弄哭掉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衣袖不住地抹眼泪,还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让外面的人听到。
丝丝缕缕的泪水顺着鹅蛋脸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了洗手池上。
哭了一小会之后,姜渔初吸了两下鼻子,眨巴眨巴眼睛,打开水龙头,用水擦了擦自己的小脸蛋以掩盖自己哭过的痕迹,可眼眶的位置还是红通通的。
如果说之前枫眠晚说的那些话只是令她感动的话,那句“眼睛很特别”就真的让她忍不住想要哭了。
她此前为止遭受过的所有苦难,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的存在是错误的,她的眼睛是丑陋的……
过往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开始在她的面前不断地闪烁着。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可被困在原地的只有她自己。
姜渔初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出生。
在她出生的那一天妈妈就难产而死了,而带着天生红瞳的她很自然而然地就背上了煞星的称号,就连爸爸也对她异常的厌恶。
也许是对于亡妻的思念,又或者是什么有的没的政治原因,她还是跌跌撞撞地在那个家里活了下来。
可是有时候活下来并不代表活着。
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踏进小学的时候,还能交到一些朋友,可是隔天就有家长找到学校来,在走廊上揪着她们的耳朵,大声呵斥她们不可以跟自己这个煞星玩。
于是姜渔初很自然而然地被孤立了,此后的初中,高中也一直都是如此。
她就像一个徘徊在校园的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身上,逐渐发痛,一直到现在腐烂发臭。
她已经习惯了被当作一个异类对待了,却不需要有人在意,其实她也很难过。
姜渔初又一次看向了镜子里面的自己,还是她熟悉的白发红瞳,只是那双连自己都讨厌着的死气沉沉的眼眸之中,却闪烁着别样的东西。
姜渔初单手覆盖在镜子上,看着自己的眼睛低声说道:“真的……很特别吗?”
……………………
枫眠晚当然不会猜到自己一句话会给小姑娘直接说哭了,此刻的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在搞清楚了“我是谁”跟“我在哪”这两个问题之后,还有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没有解决。
“所以我到底是穿越过来干什么的?”
枫眠晚下意识地翘起了二郎腿思考起来,裙摆下白皙而纤细的小腿晃来晃去的。
也许是心有所感,胸口处的蓝宝石项链自主漂浮了起来,只是刚漂起来的下一秒就被枫眠晚硬生生地拽了下来,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这是……”她喃喃自语。
而下一秒,她就听到了项链那头传来了声音:「是你大坝。」
“……”
很好,会讲话就方便交流多了,就是貌似有点太会交流了。
枫眠晚扯了扯嘴角,没有过多在意,而是把项链放在阳光底下仔细地瞅了起来。
蓝宝石被塑造成了菱形的形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犹如一片蓝色的汪洋,道具的属性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晦涩的终局(SS级)(宿魂)(绑定)(损坏):
落魄谷中寒风吹,春秋蝉鸣少年归。
使用该道具后,将已经发生的结局强行抹除,并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候,使用后道具损坏。
咽下这份苦果吧,我将自己的人生翻来覆去的看,可这个结局也并非我想要的。」
看清楚蓝宝石项链之后,枫眠晚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因为这个项链她见过!
………………
老式出租屋,昏暗的房间中,五花八门的药瓶散落了一桌。
“咳咳咳……”
只有枫眠晚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咳嗽声在房间不断回响着,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许病态的苍白。
片刻之后,枫眠晚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看着已经陷入灰暗的屏幕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没有意外,他又一次挑战失败了。
这已经是第998次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姜渔初有自我意识的话,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大概会觉得他很烦吧?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枫眠晚还是下意识地继续点击鼠标,重新调整了角色面板之后,他再次复活来到了姜渔初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