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均超能力者的东京都,这个男人的能力是“听见他人心声”——
但这能力有个致命缺陷:只对超能力者有效。
普通人的思绪如死水沉寂,超能力者的脑内却永远喧嚣沸腾。
直到某天,他听见一名JK美少女在心底尖叫:
“救命!谁能关掉我脑子里那个每分钟预知两百种死亡可能的广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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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门关上的瞬间,黑崎透第三次确认了这个事实:车厢里挤着三十二个普通人,他们的脑内安静得像太平间。
这种寂静反而让他安心。他把脸埋进围巾,假装在刷手机。屏幕上是公司群聊,组长又在凌晨三点发了六十秒语音矩阵,关于下季度KPI的优化方案。他打了一句“收到”,然后火速静音。
这就是黑崎的日常。在人均超能力者的东京都,他这种“能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者本该是香饽饽——如果他的能力不是如此鸡肋的话。
他的读心术有个致命缺陷:只对超能力者有效。
普通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对他来说完全是黑洞。但超能力者的脑内……啧,就好像有人把全东京的广播电台都塞进他耳朵,还他妈全都调到了最大音量。
电车微微一晃,黑崎条件反射地抓住吊环。就这一下,完了。
“——今天的领带花纹太丑了,上司的品味是狗屎吗,好想辞职但是下个月房租——”
“——左边那个女的喷的香水是廉价货吧,跟昨晚夜店搭讪的欧巴桑一个味——”
“——股票股票股票涨停涨停涨停跌停跌停跌停——”
他咬紧后槽牙。车厢里至少混进来三个能力者。上班族模样的男人正在心里痛骂他老板的祖宗十八代,同时用念动力偷偷调整对面女高中生裙摆的角度。女高中生浑然不觉,她脑子里正循环播放昨晚看的恋爱综艺,男嘉宾告白的片段被她回放了八百遍。
至于最后那个——靠门站着的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根本没用眼睛看,但黑崎能听见他大脑CPU过载的嗡嗡声。量化型能力者,大概是概率计算之类的分支,这种人的脑内永远在跑数据,比超级计算机还吵。
黑崎快要窒息了。
这种时候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在下一站冲出去。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几乎是弹射出去的。新鲜空气灌进肺里,站台上飘着咖啡店的热气。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眼角余光瞥见刚才那个上班族男人正慢悠悠晃出车厢,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右手还贴心地为身后的女高中生挡了一下门。
恶心。太恶心了。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之后,这个世界就他妈是个巨大的粪坑。
黑崎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向公司方向走去。穿过车站前的大广场时,樱花正好被风吹下来几瓣,落在一个正在拍照的女孩头上。她穿着附近高中的制服,樱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等等。他下意识停了脚步。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头盖骨的内壁。黑崎捂住额头,视线里那个女孩的背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她的脑内——
满屏的、密密麻麻的、几乎要溢出颅腔的——
死亡。
“——左边那个穿风衣的大叔,公文包角度倾斜十五度,三秒后会被绊倒,但不会受伤,只是会摔碎怀表——”
“——右边自动贩卖机第三排第二罐,有人投币时卡住了,三分钟后会弹出来砸到路过的小学生——”
“——对面大楼六楼窗户的玻璃有细纹,五分钟后会碎裂,掉下来的碎片最大五厘米,会划伤站在正下方的邮递员,出血量大概——”
“——樱花瓣落在肩头的角度不对,这阵风过后的第十七秒会有一辆自行车急刹,后座绑的纸箱会掉下来,里面装的是猫,猫会受惊冲到马路中间,然后被——”
够了。黑崎猛地别开视线。
太吵了。那个女孩的脑子比整个早高峰的电车加起来都吵。而且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广播声,每分钟两百种死亡可能,精确到秒,精确到厘米,精确到出血量。
她本人呢?那个正在用手机拍樱花的女孩,她自己的声音在哪里?
黑崎强迫自己再次看过去。女孩放下手机,转了转脖子,似乎有点疲惫。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这边。
四目相对了一瞬。
她的大脑广播突然卡了一拍。像跳帧的录像带,数百万条死亡预测集体消失了一秒钟。然后——
“……黑发,二十代前半,背着斜挎包,左手无名指有细茧,写字太多造成的。心率正常,呼吸正常,瞳孔——”
“——不对。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在看我——”
“——救命。救命。救命——”
“——谁能关掉我脑子里那个每分钟预知两百种死亡可能的——”
“——广播啊。”
黑崎听见了。清清楚楚。
不是那个冷冰冰的预言广播,而是她自己的声音。像被关在地下室里太久的人终于找到通风口,微弱、嘶哑、带着哭腔的尖叫。
他们隔着满地樱花对视。女孩的脸突然变得煞白。
然后她跑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踉跄了一下,转身钻进了人流里,樱色的头发在人群中一闪,就不见了。
黑崎站在原地,心脏咚咚咚地敲着肋骨。
“预知死亡的能力者……”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攥紧,“那我刚才——”
手机突然响了。组长的语音通话。他刚接通,还没说话,那边就劈头盖脸一顿:“你人呢?!九点十五了!今天上午要给客户做演示,PPT你检查过了吗?昨天让你改的第三页数据——”
“组长。”黑崎打断他。
“啊?”
“我今天……请半天假。”
“哈?!你——”
他不再理电话那头的叽叽喳喳,抬头看向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
樱花还在飘。早高峰的人流裹挟着他向前走,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为什么要跑?
不,更关键的是——
“预知死亡”和“听见心声”这两个能力,碰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黑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觉得今天的东京,好像比平时安静了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
因为身后那个上班族男人正追上来,他脑内的黄色废料已经快要淹死黑崎了。而斜对面便利店里,某个正在偷吃关东煮的初中生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用念力把店员的帽子掀飞。
他叹了口气,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今天的东京,依然很吵。
但黑崎透第一次觉得,也许“吵”这件事本身,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说明——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什么人,和他一样被困在自己的超能力里,日复一日地尖叫着。
……虽然他还没找到关掉广播的按钮就是了。
“喂!”组长的声音从手机里追出来,黑崎果断挂掉电话。
然后他向着樱花飘落的方向,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