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道刻满交错剑痕的石廊，尽头一间密闭石室便是测灵内室。
四壁嵌着一圈流转灵光的聚灵玉，半人高的上品测灵石嵌在白玉台中央，一脚踏进来，胸腔里都裹上一层软乎乎的暖意，连呼吸都顺畅数分。
雷无桀脚步顿住，侧过身看向身侧两人，嘴角压着几分藏不住的轻慢：“清雪，咱们就在这儿等，好好瞧瞧这位韩兄弟究竟是什么底子。”
话音刚落，一声嗤笑轻飘飘落在安静石室，满是不看好的意味。
石室只剩灵石缓慢嗡动的声响，没人搭话。雷无桀等了两息，转头看向楚清雪，当场怔住。
楚清雪半垂着头，银白长发滑落遮住大半侧脸，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嘴唇无意识开合，细碎呢喃含在齿间，谁也听不清字句。一身素白道裙松垮垂落，浑身精气神尽数溃散，明明容貌依旧冠绝东荒，却像一尊磕碰出裂痕的神女玉雕，好看得易碎。
雷无桀目光深深黏在她绝美脸上，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半晌才拉回心神，放软声调凑上前：“清雪，你身子哪里难受？测灵只是小事，随便丢个外门弟子看管就行，我送你回洞府歇着？”
他抬手就要搭上楚清雪肩头，指尖还差一寸碰到衣料时，楚清雪猛地浑身一颤，骤然回神。
她茫然扫视一圈石室，语速急促慌乱：“已经到测灵处了？韩立，快点开始测试。”
方才失神片刻，无数恐怖画面在脑海翻涌。七天收徒讲道、一月宗门大比两道死局堵死前路，她内里半分剑道底蕴都无，一旦露馅，便是炼魂灯日夜焚魂的下场，暗处谋害原主的内鬼还会冷眼旁观。
逃去极北寒渊的念头彻底扎根。原主幼年栖身于此，还有冰晶凤凰残魂，是全天下唯一的退路。等韩立测完灵根，她便取出全部灵石丹药佩剑，二人即刻动身，哪怕被合欢宗、全正道追杀，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心头重压稍稍散去，她长长吐出口浊气，转头催促雷无桀：“劳烦雷师兄，尽快安排韩立测灵。”
韩立刚踏上白玉台阶，忽然抬手叫停。
“等等雷师兄，先别急着引气。”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韩立挠了挠脸颊，眼里满是好奇：“我从前偶然看过几本讲修仙的杂话本子，里面提过一种顶尖天赋叫天灵根，咱们这个世界真有这东西吗？顺带能不能跟我细说下灵根划分，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雷无桀闻言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轻视淡了几分，多了点意外：“看不出来你一个异界过来的人，还读过这类野话本。也罢，左右测灵还要片刻准备，我便同你细细讲清东荒完整灵根阶位，省得你等下测出底子，连好坏都分不清。”
他缓步走到测灵石旁，指尖轻点石面流转的灵光，慢条斯理铺开整个修行天赋体系。
“最底层便是无灵根，也就是凡人根。体内经脉闭塞，天地灵气半点吸纳不进，一辈子都摸不到修行门槛，世间九成九的普通人都是这般，终生只能做市井百姓、宗门杂役，哪怕堆再多天材地宝，也引不动一丝灵气入体。”
“往上一阶，五色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五属性灵气全部混杂纠缠在丹田，五行互相冲撞抵消，吸纳灵气速度慢到极致，十年苦修未必抵得上单灵根一月进度，最多勉强摸到炼气门槛，终生困在底层，各大宗门收徒但凡测出五色杂灵根，直接拒之门外。”
“再往上分四杂、三杂、双杂灵根，道理相通。属性越少，五行内耗便弱一分，可只要是两种及以上灵根共存，便逃不开灵气互相冲突的弊病。双杂灵根算是杂根里的上限，耗费海量资源勉强能修到筑基，可想要冲击金丹，千百年都难出一人，一辈子修行处处受限，只能做外门底层弟子。”
“跨过杂灵根的分水岭，便是单属性灵根，也是东荒修士的主流底子。体内只存一种天地属性灵气，无五行内耗，修行顺风顺水，能安稳走到金丹境。单灵根内部又分五档，从低到高依次是普通、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单灵根。”
“普通单灵根只能正常修行，资源充足方能突破；下品单根修炼速度小幅提升；中品灵根百年一遇，各大内门核心弟子大多是此等资质；上品单根千里挑一，各大峰主亲传标配；而极品单灵根，一整个大宗千年才出一位，宗主都会亲自悉心栽培。”
“在极品单灵根之上，便是世间罕见的极品变异灵根，也就是清雪身上这副底子。”
雷无桀侧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楚清雪，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寻常水灵根只单纯引动水汽寒冰，可她的变异水灵根自带大道亲和，能自动调和周遭灵气，潜移默化滋养身边所有人根基，万剑见之俯首，万灵主动靠拢。放眼整个东荒万年岁月，仅此一例，合欢宗不惜开战也要掳走她，便是看中这独一无二的变异灵根。”
“至于你方才心心念念的天灵根。”
雷无桀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只存在于上古残破古籍记载之中，东荒自有宗门传承以来，从未诞生过任何一位天灵根修士。传闻天灵根超脱五行束缚，天地灵气无需刻意牵引，自主汇入身躯，修炼无瓶颈，筑基、金丹、元婴乃至化神皆水到渠成，万法一看即通，一剑便能勘破大道本源。”
“古籍只说天灵根诞生于灵气浓郁到极致的仙灵大陆，远隔无边沧海、万重妖域，咱们东荒灵气厚度远远不足，根本孕育不出这般逆天天赋。你等会儿不必痴心妄想，能测出中品单灵根，便已是天大机缘。”
韩立听得两眼发亮，牢牢记住每一级灵根差距，心底期待更盛，快步站到测灵石正中央，双手摊开等着贴上去：“多谢雷师兄解惑，我心里有数了，现在可以开始引气了！”
楚清雪听完这套划分，心里也默默盘算。若是韩立能测出上品、极品灵根，两人逃往极北途中自保能力直接翻倍；最差是双杂根，也能勉强引动灵气，不至于全程只能靠她一人护着。
雷无桀收敛闲谈的神色，缓步走到韩立身后，指尖凝起一缕温润银白雷灵力，缓缓渡入韩立空空荡荡的丹田。
细碎雷光顺着空白凡人经脉缓慢游走，一点点撬动深埋血肉之下潜藏的灵根本源。
下一瞬，整块半人高的上品测灵石骤然剧烈震颤，石身原本温顺柔和的纯白灵光轰然炸开，赤、青、黑、黄、蓝五色细碎彩光顺着石壁纹路疯狂窜动，整间石室嗡鸣声陡然拔高数倍，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雷无桀神色瞬间绷紧，上前半步，扬声高声喝出：“测灵，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