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寝舍内外彻底安静。
没有任何长老、弟子的神识残留。
楚清雪坐起身。
方才刻意装出的脆弱、颓然、绝望,一瞬间尽数敛干净。
她神色恢复平日的松弛从容。
指尖探入腰间储物袋,翻出一枚巴掌大的莲形法宝。
莲身灵纹层层交错,细密、精致、工整。
每一道纹路都暗藏锁灵密码,绝非寻常法器可比。
这是她当初在天工阁拍卖会,咬牙重金拍下的压箱底重宝。
一直藏到今日,从未动用。
楚清雪取出配套玉简,低头细看灵纹解锁法门。
“不愧是天工阁的压轴货。”
“解锁纹路复杂成这样,贵,确实有贵的道理。”
她按着玉简记录的轨迹,缓缓注入体内仅剩的微薄灵力。
纯白莲身渐渐变色。
浅青、淡蓝、深蓝。
最终定格成一片通透深邃的冰蓝。
闭合的莲瓣,一片接一片缓缓舒展。
花心悬浮起一枚莹白柔光宝珠,温润内敛。
楚清雪神识下沉,探入宝珠内的独立结界。
结界中央,一方白玉莲台静静悬浮。
韩立躺在上面,沉沉昏睡。
天劫洗髓、天魔体质彻底觉醒后,他整个人彻底变了模样。
黑发长及肩背,肆意铺散。
眉眼锋利俊朗,气质清冷疏离。
完全不是当初宿舍里那个普通笨蛋舍友。
楚清雪盯着他的脸,忍不住低声啧了一下。
“离谱。”
“渡劫还自带美颜buff是吧?”
“头发变长,脸还越长越帅了。”
她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明明以前是一起摆烂互坑的兄弟。
怎么穿越一趟,直接颜值逆袭。
她耐着性子观察片刻。
这尘莲灯是顶级渡劫至宝。
既能挡雷罚,又能滋养神魂肉身。
她之前反复检查过无数次。
韩立体内残留的劫煞、戾气,早已被涤荡一空。
潜藏在他体内的夺舍残魂,也彻底死寂。
按理,早就该醒了。
可他依旧安稳躺着,半点睁眼迹象都无。
楚清雪琢磨半天,找不到半点头绪。
无奈之下,她掐动法诀。
湛蓝莲灯缓缓收拢,重新凝成小巧花苞,被她收回落袋。
收拾完毕。
楚清雪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
清风裹挟着药峰独有的草药淡香,扑面而来。
这是她穿越一年来,第一次真正静下心。
好好看一次缥缈剑宗的山景。
云海缠青峰,灵鹤掠长空。
遍地灵植葱郁,满目安宁。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压了整整一年的紧绷感,彻底消散。
剑体“被封”,给了她完美摸鱼、藏拙、掩饰修为的正当理由。
韩立被藏入莲灯,天魔隐患彻底隐匿。
宗门内鬼抓不到她任何破绽。
所有死局,全部解开。
“总算能好好放松一阵了。”
“慢慢适应这具身体,安稳苟发育。”
想到这里,楚清雪真心笑了。
眉眼弯弯,轻松又自在。
她终于,能在这个修仙界安稳活下去。
“今天心情不错。”
“出去转转。”
她整理好身上的素色衣裙,抬脚走出寝舍。
此刻的楚清雪全然不知。
就在她闭目养伤、暗中布局的短短数个时辰里。
关于她的种种事迹,已经脱离了缥缈剑宗的范围。
以一种极尽夸张、荒诞离谱的方式,飞速席卷整个东方修仙界。
所有流言,在各宗峰主、长老、宗主的私密圈层中飞速蔓延。
越传越玄,越传越离谱。
合欢宗,流萤暖殿。
殿内遍地铺着暖色软玉。
合欢宗宗主苏怜卿,静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雕花软榻上。
她是整个东方修仙界公认的绝色之人。
一袭烟霞粉的流云长裙松松挽着身段,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脖颈旁。
眼尾微微上挑,一颦一笑,皆自带惑人心神的天然风韵。
她指尖捏着一枚剔透灵果,漫不经心的轻轻转动。
耳畔听着贴身长老传回的最新密文,眼底慵懒,心底却早已算计百转。
千里传讯水镜在身前缓缓亮起。
镜面破开暖柔景致,映出一片暗沉漆黑的魔宫大殿。
魔主墨渊端坐魔座,一身玄黑织金魔袍,周身魔气尽数内敛,没有半分外放的暴戾。
他执掌魔道千年,城府深沉内敛。
苏怜卿率先抬眸,声线软糯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墨渊,你最近倒是安分。”
“全线撤回所有在外魔修,尽数绕开缥缈剑宗。”
墨渊眸光微微抬动,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
“暂时避让,暂缓一切异动。”
苏怜卿指尖轻点榻边盛放的灵蕊繁花,绝色眉眼间笑意渐浓,故意翻出旧日败绩打趣。
“避让?难不成是上次折了三名元婴魔将,心里生出怯意了?”
“当初你笃定楚清雪名不副实,贸然派人截杀,最后一死两重伤,三个元婴打金丹被反杀,这人可丢大了,想必你记了许久。”
墨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却没有辩解。
他指尖缓慢摩挲座椅冰凉的黑檀扶手,深邃眼眸里藏着一层晦暗的冷光,视线沉沉落向水镜对面的女子。
苏怜卿脸上散漫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眼底慵懒褪去,目光紧紧锁住墨渊的眼神,不对劲,这个老魔头今天这么沉默。
她端正坐姿,语气骤然凝重。
“难道……你是打算借着这段避让的空档,暗中布局围杀楚清雪?”
被一语戳中心思,墨渊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算作无声的默认。
苏怜卿见状,眉眼间的温婉顷刻褪去,周身气场陡然凛冽强硬,绝美面容覆上一层冷意。
“你敢动她试试。”
短短一句话,裹挟着合欢宗一宗的底气。
墨渊抬眼,神色淡然从容,千年魔主自有傲气,不会被一句威胁震慑。
“此女变数太大,放任长久,无论是对魔宗还是你们合欢宗都是后患无穷。”
苏怜卿指尖骤然攥紧,狐裘柔软的绒毛被捏出深深褶皱,独占的心意直白展露。
“楚清雪是我早已看中的人选,绝佳神魂肉身,合该入我合欢宗。”
“你若执意动手取她性命,就别怪我不念往日宗门制衡的情面,直接撕破两宗约定,率众阻拦。”
墨渊低低一声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全然是顶尖强者对峙的漠然。
“撕破盟约也无妨。”
“你要护住此人,我要除却隐患。”
“各凭手段便是,看看最后,是谁的谋划能够如愿。”
水镜灵光轻轻一闪,远程传讯就此断开。
暖殿之内花香依旧,苏怜卿独坐软榻,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满是戒备。
她清楚墨渊隐忍的性子,一旦定下计划,必然周密狠辣,必须提早安排人手盯紧缥缈剑宗周遭动静。
而此刻的药峰林间。
楚清雪踏着清风缓步慢行,偶尔听见路过同门几句敬佩夸赞,只当成后辈单纯的敬重,全然摸不透正邪两大顶尖宗主,已经因为自己暗自定下了争抢与截杀的对局。
她只顾着享受难得清闲的光景,慢悠悠闲逛散心,丝毫察觉不到一场横跨整个东方修仙界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