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音只是今天有些闲暇,突然来了兴趣。
想要来看一看自己暂时不能带回家、处于放养状态的小狼狗。
不过从她略带一丝笑意的嘴角就知道,小狼狗的状态很让她满意。
所以她也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食堂。
制式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沿途的学生纷纷让开道路,低头问好。
她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顿半分。
推开学生会室的门。
整间办公室比普通教室大出一倍,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斜线。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的会客椅一看就价值不菲,靠背高得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全部上半身。
雨宫音坐进那张气派的会长椅里,翘起腿,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人。
“奈绪,我离开这些天,你有没有好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有的小姐。”
站在办公桌旁的女生微微躬身。
她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校服,但领口的蝴蝶结打得比其他人都规整,裙摆的褶皱一丝不乱,一看就知道受过良好的训练。
深棕色的短发刚好到下巴,用发夹整齐地别在耳后。
五官端正但表情极少,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森川奈绪
——就读于二年C班,跟上原晴一个班级。
在教室的座位上,她是靠窗那一列倒数第三个位置的安静女生,平时沉默寡言,是仅次于上原晴的背景板。
但她的另一个身份,才是真正的身份。
——雨宫音从小培养的贴身女仆,绝对的忠诚。
“小姐您放心,他的动向我一直都有监视的。”森川奈绪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跟平时在教室里的模样判若两人,“不过他好像非常警惕,我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只能远远地暗中观察。”
雨宫音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既然这样,你跟我说说这些天他的动向。”
“是。”
森川奈绪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记录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读了起来,看这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一周,他的作息与往常一致。早上七点二十分起床,洗漱后乘坐乐町线前往学校,八点左右到校。上午课程期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据我得出的结论就是....”
“停。”雨宫音制止道。
森川奈绪立刻止住话头。
“不需要说你的结论,你只需要如实汇报动向就行了。”雨宫音的语气轻描淡写。
“听明白了吗?”
森川奈绪微微一顿,随即调整了汇报内容。
她没有问为什么,作为跟随雨宫音多年的贴身女仆,她很清楚自家这位大小姐的脾气。
何况女仆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提问。
“是。平时午休时间通常与同班的前田太郎和河村隼人一起用餐,地点在食堂或中庭。偶尔独自去图书馆,借阅的书目以文学作品为主。”
她翻到下一页。
“放学后固定在便利店打工,每周三次,每次三个小时。节假日偶尔会去干一些需要体力活兼职,结束之后直接返回公寓。路上偶尔会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一罐饮料。”
“唯一的疑点就是每个星期三的后半夜,他都会悄悄地离开公寓,具体地点不知,那天他的警惕性特别强,派去盯梢的人暴露过一次,为了不耽误小姐的大事就没再派人在那天跟踪过了。”
雨宫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在扶手上轻点,节奏均匀,像是在听什么津津有味的故事。
上学,吃饭,打工,回家。
这个节奏她太熟悉了。
自从起了调查他的兴趣开始,自己就知道了他是这种人了,至于周三后半夜他去干什么她也知道。
还有,他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把周围的所有细节都摸清楚,然后把自己嵌进最不显眼的那个位置。
看来这么多年了这习惯还是没变。
“社交方面,接触对象以同班同学为主。”
“社交。”雨宫音慢慢重复了这个词,“具体说说。”
“是。除了前田和河村这两位固定友人之外,上周三的体育课上,他与同班的一位女生搭档完成了双人垫球练习。”森川奈绪平稳地继续,“上周五的课间,有女生向他借了一支自动铅笔。对方名字叫佐藤真由,座位在——”
“那个女生的资料你跟我详细说说。”
森川奈绪抬起眼,看见自家小姐的嘴角依然带着笑。
但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停在红木的表面上一动不动。
“佐藤真由,二年C班女生,座位在第四列第五排。父母在江东区经营一家小型公司,家庭年收入勉强达到中等水平。成绩中游偏上,英语较好,数学较弱。长相方面——”森川奈绪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救救她,主要是她感觉佐藤真由纯粹就是躺枪,
“勉强算得上好看。性格温和,在班级里不属于任何核心小团体,社交圈较窄。上周五借笔事件是她首次主动与上原晴接触,原因是她的自动铅笔芯用完了。上原晴借给她之后没有主动交谈,下课铃响后各自离开。此后再无任何互动。”
“综上所诉,这是一次普通的同学间的物品借用行为。两人的关系不存在任何特殊之处。”
等到森川奈绪说完,学生会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偏移了一个角度,照在办公桌的一角,刚好落在雨宫音的手背上。
就在森川奈绪以为自家小姐要生气的时候,她却轻笑一声。
“知道了。”
森川奈绪在心里松了口气,接着她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准备做结语。
“以上,上原晴近期在立明高中的全部行为都记录在这——”
话还没说完。,雨宫音的目光突然扫过来。
那目光没有多锐利,甚至比平时看文件的眼神还要随意,但森川奈绪的顿时感觉后背瞬间绷紧。
“‘上原晴’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雨宫音语气很轻,但森川奈绪听到这话反而迅速垂下眼睫。
雨宫音见她知到错了点了点头,正准备让她继续汇报其他事项,森川奈绪却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小姐。”
“嗯?”
“有些话,我知道不该由我来说。”森川奈绪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但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替小姐问一句。”
她没有等雨宫音回应直接说了下去。
“您为什么会喜欢他这种人?我查过了,他除了长得帅气一点,几乎没有任何突出的特点。成绩平平,体育中等,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社交圈子窄得可怜。”
“人缘不差但绝对算不上受欢迎。家境普通,父母在乡下经营果园。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都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高中生了。”
森川奈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似乎在鼓起勇气。
“这样的人,和您——”
她还没说完,雨宫音就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不冷,不凶,不快。
甚至可以说这个眼神称得上和颜悦色。
但森川奈绪跟了自家小姐十年了,她知道小姐发火之前的习惯。
那种看死物的眼神比任何训斥都让森川奈绪后背发凉。
顿时闭上嘴,后退半步重新站好。
“你在教我做事?”雨宫音问。
“不敢。”森川奈绪低下头。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雨宫音将视线转向窗外,银杏树的新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学生会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她翻开面前的文件,里面夹着几张照片
——食堂里低头吃面的侧脸,走廊上擦肩而过的背影,放学后独自走在银杏树下的身影。
拍摄的距离都把控得很好,没有一张是正对着脸的,但每一张都能清楚地辨认出同一个人。
她翻着这些照片,指尖停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里的少年刚走出校门,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色,又让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不算宽广但踏实的后背。
雨宫音看着这张照片,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几分。
“快了。”她喃喃自语,“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把你带回去。”
说完又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太满意的事。
“不行不行,第一次见面竟然没有认出我。这可是大罪。”
她把照片夹回文件里,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里带着一点愉快的期待。
“必须得好好调教一番才行啊。上原哥哥。”
最后那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果实
——有点涩,但正是这种涩味让它变得回味无穷。
森川奈绪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她已经把刚才越界的问题彻底从脑子里删除了。
沉默了片刻后,雨宫音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书签。
书签的材质是上好的和纸,上面印着几朵手绘的家徽,旁边是两行娟秀的毛笔字。
她看着书签上写的那行字轻声笑了起来。
“不过雾子姑姑的建议确实是帮大忙了。”她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书签,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家的东西,果然还是要时刻盯着才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