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晴回到家中，先是随便吃了点东西。
冰箱里剩的半盒速食炒面，用微波炉热了两分钟，配着昨天买的乌龙茶三两口解决掉。
然后是家庭作业，英语习题、数学卷子、国语古文翻译，一门一门地来。
做完之后又自习了一个多小时，把下周可能要小测的知识点过了一遍。
等到临近十一点，他才合上课本准备出门。
看了一下系统给出的地图，任务地点在江户川河沿岸，离他住的公寓不算太远，步行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就是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有点偏了，附近只有路灯和步道，算是人烟稀少的区域。
上原晴想了想，觉得跳水救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直接脱掉校服，换上一件旧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蹬了双拖鞋。
然后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只一次性口罩戴上
——不是为了防身，纯粹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深夜在河边救人的热心市民和白天在教室里当背景板的上原晴，最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拿上公寓钥匙和几个硬币就打算直接出门，主打的就是一个快救快回。
跳进水里把人捞上来→确认对方没事→趁乱溜走，整个过程应该不超过五分钟。
运气好的话，他甚至还能赶在12点半之前关门的定食屋里买一份宵夜。
十一点十分，上原晴锁好公寓的门，转身就融入了夜色中。
五月的江户川昼夜温差比他想象的大，白天还有十五六度，到了这个点就只剩下七八度的样子。
河风吹起带着水汽的凉意穿透他的T恤和短裤，胳膊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他有点后悔没多穿一件了，但想想反正待会儿也是要下水的，多穿也是白穿。
不过夜晚的江户川倒是给了上原晴一种新奇的体验。
沿河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步道旁，每隔十几米都有一盏路灯照亮脚下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石板路。
河水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波光，偶尔有一两条鱼跃出水面又啪地落回去。
远处还能看见东京塔的轮廓，那些高楼大厦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上原晴沿着步道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预演一下接下来的流程。
救助落水的人不难，只要防止溺水者挣扎时把自己也拖下水就好了，河水看着不算湍急，应该用不了太多力气。
随着系统地图上的标记点越来越近，周围也越发的荒凉了起来。
.........
“系统，我＃$＆^%*!~”
上原晴一边狂奔一边把没骂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不是他素质提高了，是他在计算氧气消耗，辱骂需要用到声带和肺活量，而这两样东西在长距离跑路中属于稀缺资源。
他有点后悔被金钱迷了双眼。
或者说，他应该在出门之前多想一秒钟的
——一个能奖励许愿便签的任务，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见义勇为？
而这破系统的任务从采买日用品一步到位升级到夺命狂奔，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
【请自行探索。】
“探索你个＃@￥%…………老子再相信你我就是狗！！”
上原晴对着空气吼了一句，然后立刻闭上嘴节省体力。
他现在的形象说不上光彩，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的拖鞋早就在撂倒第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时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口罩歪在一边，T恤在翻越栏杆的时候勾破了一道口子，短裤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应该是那个被他用肘击打中鼻梁的倒霉蛋的。
匆忙中检查了一下自身，暂时还没受伤。
但“暂时”这个词在对方有枪的情况下，保质期通常很短。
从刚才惊鸿一瞥中，他确认了好几件事。
第一，后面六个人，不对，后面又跟上来三个
——九个人里至少有四把枪。
第二，剩下的虽然没带枪，但电击棒和伸缩棍之类的近身装备一应俱全，而且这群人的动作很有章法，追人的时候不扎堆，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包抄，明显受过专业的协同训练。
第三，自己只穿了一件破T恤、一条运动短裤、一只拖鞋，身上能称得上的金属物品只有口袋里的公寓钥匙和手机。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得让我们回到二十分钟前。
.......
“你这个破系统是真的拉，就连地图定位都只能指出一个大概的区域，没办法精确到具体的位置，不过看在许愿便签的面子上这次就原谅你了。”
上原晴刚想用肉眼观察一下周围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些声音。
凭借着前世当杀手的经验，可以听出是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细碎摩擦音，同时伴随着偶尔响起的低语，隐约还能听到一点尾音的对话。
上原晴本能地放轻脚步，借着路灯投下的阴影靠近声源方向。
穿过几棵并排的樱花树，眼前出现了声音的来源。
大概有六七个，身形都差不多，站姿统一，肩膀端得很正，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
此刻的他们围成一圈，把一个人堵在中间。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少女。
因为光线太过于昏暗，上原晴也没看不清她的脸，只能辨认出一个纤细的轮廓，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黑衣人的包围圈中央。
由于先入为主的惯性，上原晴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就是
——这群人在逼她跳河。
不过他也没有贸然行动，系统提示过她会落水，那说明在这之前她应该是安全的。
更何况他又不是超人，什么工具和武器都没带的他觉得自己一打多胜算应该不大，况且还有一个拖油瓶。
所以上原晴准备等那个少女跳河，自己晚一点下水救人就行了。
至于这些黑衣人，等人落水之后场面一乱，他趁黑把人捞起来，从对岸走，谁都注意不到。
然后接下来的对话让他的面色微变。
“绑架。”
声音压得很低，但河边的夜晚太安静了，这句话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的时候，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他皱了皱眉。
继续听。
“……星见小姐好像已经控制住了——”
“——绑到车上，应该马上会经过......”
“那边的人已经打点好了，只要半路把人截住......”
“......只要把栽赃的事情跟........应该就能拉拢........”
栽赃。
绑架。
拉拢。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飘进上原晴的耳朵里，越听越让他觉得不对劲。
视线再次回到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女身上。
刚刚不觉得，现在仔细看她的站姿，完全不像是一个受害者应有的姿势。
中途那位少女也有开口。
但中间隔着好几个黑衣大汉，上原晴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以为都是些反抗的话语，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接下来的一幕让上原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那些黑衣人整齐地低头，微微躬身。
为首的那个还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示的手势。
那名少女不是受害者！！
她是被保护的人，或者说
——是这些黑衣人的指挥者。
上原晴现在是真的想骂人了，这什么破系统，这也能弄错......
慢慢收回目光，他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
——撤退。
既然落水的主人公不是她，那他完全没有出场的必要，而且对方看起来非富即贵的样子他也惹不起，现在悄悄退回去，当什么都没看见，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后退了一步，正要悄悄的离开。
一声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此刻的河边的寂静
——那是平时设置的手机闹钟，本意是为了提醒自己要在12点之前睡觉的。
齐刷刷地，所有黑衣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为首的那个手已经探向腰间。
“什么人？！”
上原晴和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对视了零点五秒。
在这零点五秒内，他的大脑就想清楚了一切，别的不清楚，他只知道现在解释是没有用的
——深更半夜蹲在草丛里偷听别人密谋，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跑！！
当机立断，上原晴立刻冲出去了，目标是最近的掩体
——步道旁的水泥护栏。
枪声没有响。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看来这群人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过他。
身后的脚步声迅速分成了两组，一组直接追，一组从侧面绕。
他顺着河堤往下跑，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速度被拖慢了几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判断了一下
——最近的一个大概还有五步。
那家伙冲在最前面，和后面的同伴拉开了一点距离。
应该够了。
上原晴突然停步转身。
追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来不及刹车，惯性带着他往前冲。
上原晴矮身躲过对方条件反射挥出的一拳，右手从下往上一托，精准地击中对方的下巴。
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用一个很小的幅度把下巴往上推，这个手法不会致人死亡，但会让大脑产生短暂的震荡，反应神经瞬间宕机。
黑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个人。
上原晴收回手，看了一眼倒地的黑衣人，然后继续跑。
第二个黑衣人追上来的时候，他抄起路边一根不知道谁丢下的树枝，反手抽在对方膝盖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两个。
但对方的人数太多了。
已经从三个方向同时包了过来，左边的黑衣大汉从怀里摸出了电击棒，电弧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上原晴左右扫了一眼，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同时也是一个最危险的战术选择
——中间意味着腹背受敌。
但他现在唯一的自救办法就只有远远跟在这群人后面的那个纤细身影了。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上原晴闪过对方挥来的警棍，一记直拳打在对方腹部，紧接着上原晴从他身旁掠过，一把抓住了那个少女。
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同时把她的身体挡在自己和追兵之间。
“别动。”
他的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
所有黑衣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住。
被制住的那个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在极近的距离下看了上原晴一眼。
上原晴没去看她，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扫视着围在周围的黑衣人。
双方对峙了一会。
然后上原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举动。
他把那个少女扛上了肩膀。
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腿，像扛一袋大米那样把她稳稳地固定在肩头。
转了个方向，朝着河堤下方的另一条小路冲了过去。
临走之前还说了句“你们不准跟过来，我安全了就放了你们老大，不然我就撕票了。”
少女闷哼一声，可能是被肩膀硌到了肚子，但她依然没有叫出声。
身后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头儿，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最后还是有人出声打断了这莫名的氛围。
"先追吧，一定要确认小姐的安全才行，要是小姐出了意外，我们就都完了。”
然后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
肩上的少女不算重，但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十七岁女生，扛着跑了两公里之后他也开始喘了。
身后追兵的数量从九个减少到了六个
——有三个被他用各种方式甩掉了，但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绕路包抄。
更糟糕的是，他的拖鞋没了。
赤脚踩在石板路上，脚底被磨得生疼，但暂时顾不上这些。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是消音器配手枪特有的动静。
橡胶子弹打在他身旁的水泥护栏上，溅起一片碎石。
“你干什么？！打到小姐身上怎么办？”开枪的黑衣人被同伴制止。
“我瞄准的是那个人的脚。”
“脚也不行，有误伤小姐的风险。”
听到枪声，肩上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放我下来。”
声音清澈悦耳，像此刻江户川湍急的河水。
“不放。”
“放我下来，我让他们停手。”
“你当我傻？”
少女沉默了两秒：
“你确实不太聪明。”
“……”上原晴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智商问题。”
“你扛着我跑不掉的。他们迟早会追上。不如放我下来，我们谈谈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