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晴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像星见泠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在他的印象中不都该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吗?
经常性忧郁地望着窗外风景,营造出一种与班上其他同学格格不入的独特画风。
然后在某个命运的转角遇到一个和她同频的人,展开一段或酸涩或甜蜜的青春热恋文学。
这才是传统的轻小说打法。
这才是“女主角”该有的登场方式。
怎么到他这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坐的地方是中间最后一排,是他精挑细选的黄金路人位。
星见泠现在的座位在他旁边,跟传闻中的“主角座”毫无关联。
难道说她不是真正的“主角”?
只是长得好看一点的路人?
但这路人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就在上原晴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星见泠已经越过众人走到了他旁边。
把书包挂在课桌侧面挂钩上的同时朝他微微点头。
“请多多关照。”
虽然面带微笑,但任谁都看得出,对方只是在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这表现反而更让上原晴安心,礼貌好啊,礼貌得学,大家都懂礼貌那这社会就和谐了。
在学校里,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路人,除了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
看她刚刚的做派明显就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吃软饭人家都嫌你不够档次,想来也不会引起这位星见二小姐的注意。
不是说上原晴有迫害妄想症,而是有钱人家的腌臜事他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儿子图谋兄长的继承权,分家窥伺主家的产业,看着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做的事情连他这个拿钱办事的杀手都觉得下作。
当然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这样。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想跟这些有钱人打交道,哪怕是交朋友也觉得麻烦。
毕竟他是一个重视感情的人,朋友有难他一定会伸出援手的,而交有钱人家的朋友,对方遇到的困难就一定不会是小困难,他想要帮忙,除了拿枪帮忙之外他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帮了。
而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再想停下来就难了,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他要过的,应该是考上公务员,找个清闲部门,每天朝九晚五,下班回家看漫画,周末去超市买打折食材,放长假回老家看看父母。
大学毕业后娶个老婆,不用太漂亮,顺眼就行,两个人一起攒钱,一起还房贷,一起在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起慢慢变老。
旁人问他什么是幸福,他会说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已经30+的上原先生想去居酒屋喝两杯,于是拨通了她的儿童电话手表,让她带着她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来结账,此刻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可爱的女孩子了。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上原晴还没这么出生,骗自己女儿的零花钱,但这份向旁人诉说的快乐正是他想要的全部人生。
......
下课铃响。
讲台上的青木栀子合上课本宣布下课。
教室里瞬间从安静模式切换到喧闹模式
——聊天的、伸懒腰的、往厕所冲的、趴在桌上补觉的都有。
上原晴还注意到有好几个人在座位上蠢蠢欲动,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旁边的方向飘。
他理解这些人的心情,班上突然来了个美少女转校生,任谁都会想过来搭个话、混个脸熟。
但他坐在星见泠旁边,这群人要过来套近乎,第一个碍事的就是他。
于是他主动站了起来,给班上同学贴心地腾出空间。
离开座位,走到前田和河村的桌前敲了敲桌面:
“走吧,陪我去楼下买点喝的。”
三人像往常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淹没在人流逐渐变多地楼道间。
不过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前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沮丧,但显然没有早上的笑容那么灿烂了。
“我还说下课之后向你请教一下问题的。”他有些埋怨地看着上原晴,“你倒好,直接把我拉出来了。”
“你这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上原晴头也不回,“与其上去碰壁,不如拉你一把,让你早点认清现实。”
“都是同学,认识一下又怎么了?”前田不服气地辩解。
“先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上原晴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前田,“我们班上那几位,你觉得你争得过吗?”
前田闻言想说点反驳的话,但脑子里把班上那几个风云人物过了一遍之后,嘴巴又慢慢闭上了。
高二C班在立明高中不算什么传奇班级,但也绝对不缺人才。
诸位上学的时候应该也是有所感触,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或说话幽默风趣,或情商高,家境好,很受大家欢迎的人。
前田跟他们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无论是家境还是长相。
上原晴说那些话不是要故意奚落前田,恰恰相反,经过一年的相处,他们算得上是很要好的朋友。
但正因为是朋友,上原晴才不忍心看他把精力浪费在注定失败的事情上。
星见泠那种美少女,对于前田这样的普通高中男生来说,就像橱窗里最贵的那块蛋糕一样。
——可以看,可以夸,可以跟兄弟们吹牛说“我要是努努力也许能行”,但真的伸手去拿,只会被价格烫伤手指。
随着上原晴的话说完,前田低头走路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想不到上原你竟然看得如此透彻,难不成你真的不喜欢美少女?”河村见此也是适时开口打断了这沉默的气氛
“你在说什么啊,美少女谁不喜欢,但我是欧派一脉,好看不重要,大才是王道。”上原晴为了不让气氛继续低迷下去,也是开玩笑的说道。
他怎么一说,另外两人也迅速活络过来,这种话题永远是荷尔蒙旺盛的少年人最喜欢讨论的话题。
前田的脸色也是迅速从低沉转变为纯粹的“学术讨论热情”。
“要说大的话——”他摸着下巴,视线不自觉地放空,“我看森川同学就——”
“森川同学是学生会书记吧?平时看不太出来……”河村推了推眼镜。
“这你就不懂了吧。”前田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宽松的校服之下,藏着的是无限的可能性。真正的行家,不会被外在的伪装所欺骗——”
“你这已经构成犯罪发言了。”上原晴只想活跃气氛,并不想收集他们的犯罪证词。
“我只是在用欣赏的目光......”
“欣赏个鬼,你上次体育课盯着女生队列的方向发呆了整整三分钟,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我真的是在思考人生!我在思考造物主为什么如此不公平,给有些人那么多,给有些人又那么少。”
“你说的‘有些人’是指谁?”
“我自己。”
几分钟后,已经聊嗨的两人依次来到自动贩卖机投硬。
饮料罐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刚好抵消五月初已经开始蔓延的暖意。
沉闷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