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十五分,上原晴打着哈欠走进了二年C班教室。
要问他此刻的想法,估计也只有“破坏一直以来的生物钟规律果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句话了。
不过是比平时晚睡了一个小时,就算在电车上补了觉,他的脑子直到现在也还是昏昏沉沉的,像是原本通透的玻璃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两次差点把洗面奶当牙膏挤,如果不是味道不对,可能已经刷完了。
刚一坐下,前田就好像闻着味的鲨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到了他旁边。
手臂刚想要上来锁喉就被上原晴以一个幅度极小但角度精准的侧身闪过。
前田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课桌边缘。
“你这个不孝子,想要谋杀你义父不成?”上原晴把书包挂好,顺手把前田从自己课桌上推了下去。
“说!上原小儿你昨天都干了什么?”前田再次凑上来,声音严肃得像是在审问战俘,“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干了坏事?”
河村也走过来站在前田旁边:“比平时迟到了接近十五分钟,这可不像你啊,上原。”
上原晴又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开口:“昨天接了个兼职。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就这样了。”
“那今天放学的计划……”前田试探性地问。
“去啊,为什么不去?难得一个星期一次的放纵,今天不去就只有等下个星期了。”
“行,那我们放学后按计划行事。”前田一拍大腿,语气上的审问瞬间切换成了期待。
三人说好之后,因为距离上课只剩几分钟,另外两个也各自回了座位。
坐在位置上的上原晴揉了揉太阳穴,从书包里摸出课本,正准备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余光忽然捕捉到左侧投来的视线。
星见泠正看着他。
具体地说,是用一种看变态的目光看着他,好像他这个方向飘过来的空气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差在桌上放一瓶消毒液了。
上原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扣子扣对了,领口没歪,上面也没有沾什么奇怪的东西。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早上洗过脸、刷过牙,仪表整洁度也在合格线上。
那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她用这种目光看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上原晴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
他只想在她心里留下“贪财平庸”这个印象,方便以后拿钱走人好聚好散,至于其他的口碑,他希望能维持在“普普通通”这条线,不需要优秀和出彩,但至少正常。
如果天天面对她这种看变态的眼神,估计要不了多久班上就会传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谣言......
遵循着星见泠昨天定下的三....两大规定,他从抽屉里翻出草稿本,翻开空白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本子往她那边递过去。
【星见部长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星见泠没接,只是低头瞥了一眼草稿本上的字,发出一声只有近处才能听到的冷笑,然后转过头,只留给他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
上原晴等了片刻,确认她没有转回来的意思便收回草稿本。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对方这是发什么疯,但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算了,反正自认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对方想出招自己接招就好了。
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认真听课,因为没钱上补习班外加天赋有限,所以每节课他都要求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务必不漏掉老师说的每一句话。
但众所周知,学习这种东西,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努力,至于剩下的九十分.....上原晴也不知道靠什么。
.....
自从昨天被上原晴“戏耍”了一遍之后,星见泠直到现在想起来也是一肚子火气。
就算是雨宫音也没能让她如此的生气,昨晚在床上辗转了半个多小时才睡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都是他撑伞离开时的背影。
不管是游刃有余的离开还是那在她看来假惺惺的告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所以从早上上原晴踏进教室开始,她就对他格外关注。
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余光始终在他身上,企图从中找到他的弱点。
但除了那番“变态发言”之外,她暂时什么实质性的发现都没有。
是的,变态发言。
上原晴和他朋友说的那些“一个星期一次的放纵”,“放学后按计划行事”,这些遮遮掩掩的说辞拼凑在一起,在她看来只能指向一个结论:
这三个人放学之后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常的玩耍哪里需要说得这么隐晦?
她在心里又给上原晴的负面清单上加了一条:
“疑似参与不正当活动”。
星见泠想不通,这样的人,雨宫音到底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低山臭水遇知音?
又摇了摇头甩开这样的想法,虽然她很讨厌雨宫音,但在某种程度上不失认定对方是自己的一生之敌,贬低她,相对的也是在贬低自己。
“难不成本小姐洞察能力比那个女人要差?”她喃喃自语。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地过去,星见泠一边维持着好学生的端正坐姿,一边用余光监视着旁边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让她失望的是,整整三节课,上原晴除了听课、做笔记、偶尔下课去卫生间之外,没有做出任何的可疑举动。
甚至没有主动找任何人说话,安静得不像是奸诈之徒。
唯一让她觉得有点意外的是,这个贪财无耻的人听课居然真的很认真。
不是那种假装认真的认真,而是真的在跟着老师的节奏走,该翻页的时候翻页,该做题的时候做题,遇到不会的地方甚至还会微微皱眉。
不过星见泠并不会因此改善对他的评价,在她看来这种简单的课程还需要听讲吗?
高中知识这种东西,不该是随随便便翻一下书就能领悟吗?
....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敲响,上原晴才从那种被知识冲击得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当时觉得是段子,现在觉得是真理
——知识有时候也是诅咒,想要读懂世界的规则,就要承受“读懂”这个过程所带来的痛苦。
别的不知道,上原晴此时确实感觉挺痛苦的,那种强迫自己往脑子里塞知识的过程着实不好受。
但他其实更信奉另外一句话:天下万般努力,莫过恒心。
合上课本,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余光瞥见旁边座位上的星见泠。
不得不说上天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公,单凭外貌的话上原晴还真没见过几个比她还优秀的,当然,这个优秀只能作用于外貌,算上内在的话上原晴只能给她打二十二分。
原因嘛......昨天星见泠一个月给他的工资就是二十二万日元,也就是说算上内在,星见泠在他心中一文不值。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一样的视线,她抬眸看向视线的来源,因为有了早上的教训,上原晴还是没开口,只是亮出了招牌式的微笑。
就在他以为她还会像上午那样不理他的时候,谁曾想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丢下了一句话。
“变态。”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银白色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和昨天在办公室外面那个转身如出一辙。
“不是你自己说的在班上不能和你说话吗?为什么照做了还要骂人。”上原晴看着她消失在教室后门的背影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