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御岳山，一如无数个过往的日夜一样，林木幽深，万籁俱寂。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碎银大道。
山间小路上，一男两女行走在月色中。
星见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合集，边走边对照着上面标注的地点。
上原晴和四宫结爱跟在后面。
一般来说，故地重游可以简单划分为四大类
——伤感遗憾、温暖治愈、平静释然和疏离陌生。
现在上原晴觉得可以再加一类：无聊且无趣。
特别是星见泠为了调查得更加详细，凡是论坛上出现过或者是帖子里提到过的地点，她都要停下来，把相机架好，拍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再用手电筒照着树干，凑近了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痕迹。
最后在本子上记下树的种类、大致年龄、以及和论坛照片的对比结果。
这让以往十分钟就能抵达山林深处的上原晴很不适应，这实在是太慢了。
要知道他平时来御岳山都是在树冠之间走直线，从山脚到深处训练点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现在跟着星见泠在地面上一步一个脚印地挪，还每隔几十米就停下来拍照记录，走得比他前世蹲点还磨蹭。
照这种速度下去，今晚十二点之前能到家吗？他还想早点回去背英语单词的。
“部长，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网上的另一种说法才是对的。”上原晴决定采取一点主动措施。
“哪种？”正拿着便携式相机拍照的星见泠回过头来。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来什么鬼怪。这次的事情估计是当地政府或者附近的村民想要开发景区特意散布的谣言。其实根本就没有鬼怪这回事。”
星见泠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对吧。”上原晴见她松口，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问附近的村民。不过今天太晚了，我们可以随便拍些照片，等到明天白天来问。”
“当然，如果部长你嫌麻烦，明天白天问村民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你在家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在家？我为什么会在家？”星见泠不解地看着他。
“部长你明天有事也无所谓，我下周一给你结果也行。”上原晴以为她是有事要出门。
“上原小弟，你这智商不太行啊。小泠泠的意思是说——明天她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四宫结爱在旁边开口。
她这一路上都很安静，难得没有作妖，大概是山里的环境让她暂时收敛了几分。
上原晴没理她，只是看着自己这位星见部长；而星见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四宫结爱的说法。
“那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可不可以早点回家？我还想回家刷题，明天早点来就好了。”见此上原晴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听到他这么说，星见泠也不往前走了。
她把镜头盖合上，转过头来看向他，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清灵的光泽，衬得她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
“上原部员。”
“在的，部长。”
“我们部门的名字叫什么？”她问。
“民俗研究部啊，有什么问题吗？”这次轮到上原晴不解了，不明白她说这个干什么。
星见泠见他还是一副满脸问号的样子，叹了口气：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我还以为你多多少少能受到我的影响，不说变得聪明绝顶，至少不那么愚笨吧？结果还是一副智商欠费的样子，真是令人失望。”
“……满打满算才三天。”上原晴忍不住提醒她。
星见泠没理他，自顾自地说：
“既然是民俗研究，有没有鬼怪重要吗？”
“我们这次的任务主要是研究‘雾中黑狼影’这个民俗传说在漫长历史中的发展与变迁，并把它的资料整理成册。这才是民俗研究的真正意义，现在懂了吗？”
“我还以为……”上原晴欲言又止。
“以为什么？以为我相信这世上有妖怪？”星见泠反问。
“既然部长你不相信，那为什么还会大晚上来这？”上原晴岔开话题道。
“无论我相不相信，既然是研究这个民俗传说，那这次的事件又怎么绕得过去？”
“没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做支撑，写出来的东西又怎么能让人相信？”星见泠说完也不去管他，转过身继续对照着手上的资料往前走。
上原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月光下清灵的背影。
好吧，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亏他还想着用“没有妖怪”这种事来劝退她，结果人家比谁都清醒。
但小丑归小丑，上原晴还是要为自己的学习时间争取一下的。
做事认真是好事，但眼下她这效率实在有点低下，照她这个走三步停一步的节奏，别说今晚十二点，明天早上十二点能不能下山都是个问题。
“部长，你把地图给我一份，我们兵分两路怎么样？争取不要停留太晚。毕竟你是女生，太晚回去了也不安全。”上原晴加快步伐追上她。
“你之前不是还说害怕吗？现在敢一个人走了？”星见泠侧首看他。
“我想要早点回去学习。”上原晴实话实说。
“小事情，等下我会抽时间辅导你一个小时。”她说。
“什么意思？”上原晴没反应过来。
“上原老弟，你还真是笨啊。她的意思是说今晚不回东京了，准备和我在这座山林中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睡上一觉。”四宫结爱在旁边笑眯眯地说。
月光照在她那张妩媚的脸上，让她此刻的表情介于浪漫和疯癫之间。
“再说这种话你就自己回去。”星见泠冷着脸看她。
四宫结爱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那个笑容没有变化。
星见泠转过头来对上原晴解释了一句：
“一个晚上能研究出什么信息？我在山脚下的旅馆包了场，这个周末我们都在这边。争取这几天把资料收集完。”
她这么说，上原晴也不在再讲什么早点回去的话，毕竟人家为了这个社团活动都包旅馆了，自己这个领工资的人也不好在嚷嚷着回家不是？
只好安静地跟在后面，继续充当人形提包机的角色。
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经过四宫结爱时不时的胡言乱语，星见泠对能正常交流的上原晴态度也好了不少。
“.”
走了一会，四宫结爱忽然放慢脚步，从上原晴的右侧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霎时间，他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
“上原同学，等下我要你助我......”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抱歉，四宫同学，我不想助你修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上原晴打断。
“修行？什么修行？我又不是和尚。”四宫结爱一脸莫名其妙。
“……咳，开个玩笑。四宫同学你继续。”上原晴有点尴尬，刚刚纯粹就是条件反射。
“等下回到旅馆我会创造机会，你助我拿下小泠泠怎么样？”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放心，不让你白帮忙。只要你这次帮了我，以后在立明我罩着你。”
“四宫同学，你这想法很危险啊。”上原晴的语气很严肃。
“危险在哪？”
“危险就危险在，我一天可是有一万日元的工资。万一帮你惹怒了星见部长，我可就要失业的。”他掰着手指给她算账，
“一天一万，一个月少说也有二十万，一年就是两百四十万。这还是税后。你让我为了一个口头承诺丢掉这份铁饭碗？风险太大，不干。”
“你说这个啊，小事情。我保证不用你做什么，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站我这边就行了。”四宫结爱的表情很是轻松。
“抱歉，我是星见部长的部员。背叛部长的事我做不到。”上原晴义正严词。
这四宫结爱在想什么？
他得失心疯了不成？
全国第四的大腿他不抱，跑去抱她这个女舔狗？
星见泠能给他钱还教他学习，这四宫结爱能做什么？
“我出钱。”她不知道从哪掏了两张福泽谕吉出来。
月光照在一万日元的纸面上，福泽谕吉那张严肃的老头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你开什么玩笑。我是会为了区区两万日元就叛变的人吗？”他的表情坚毅无比。
“一次两万。”
“先说好，你这点钱，我顶多把星见部长的内衣偷给你。”上原晴从她手中接过那两张钞票的时候表情依然坚毅。
“哈哈，你这人好有意思。我越来越觉得来立明读书是对的了。”四宫结爱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我该怎么帮你？”拿钱办事一直是上原晴的做人准则。
“帮我偷她内衣。”她说。
“偷窃是犯法的，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你刚刚还说把星见的内衣偷给我。”
“那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让你觉得你这钱花得物有所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