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
雨势不算大，但绵密得厉害，像谁把整片天都糊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宣纸。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雨还没停。
顺理成章的，体育课改成了室内活动。
前田、河村、上原晴三人并排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场上的人挥洒青春。
不知道是窗外的雨丝影响，还是前田也到了这个年纪，只见他拧开一瓶运动饮料灌了两口，然后就开始发呆。
这个状态持续了两分钟，他忽然面露忧郁地开口：“我有时候在想……”
“前田，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河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滚蛋，让我说完啊。”前田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说你说。”河村推了推眼镜，洗耳恭听。
“我有时候在想，我的内裤只有我一个屁股，而我的屁股却有很多的内裤……”
“王八蛋，你的屁股一点也不专一。”
“纯爱战神”上原晴用面对无耻叛徒的目光看着他怒斥道。
河村也从另一边插嘴：
“别说了，前田，我懂你的意思。需不需要我帮你扇它几个巴掌？”
“你们滚啊。”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在那儿发笑。
前田看他们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子高中生都这样，可能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跟朋友开怀大笑。
上原晴的灵魂虽然不算真正的高中生，但因为上辈子孤僻的缘故，并没有感受过什么同龄人的友谊，所以偶尔客串一下智障高中生，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
等到笑闹完之后，河村开口：“等下我们去吃什么？拉面怎么样？”
前田摇了摇头：“我还是想吃米饭。上完体育课体力消耗大，需要补充碳水。”
“你消耗了什么？我们不是一节课都坐在这儿看人家运动吗？”河村不解的问他。
“这个我知道。”上原晴接过话头。
前田朝他抬了抬下巴：“这位上原小哥，请说出你的见解。”
上原晴面不改色，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篮球场上。
几个女生正分成两队打半场，跳起来抢板的时候，运动裤的裤腿就往上蹿一截，露出的腿白得能反光。
“经过科学研究，快速转动眼球，以及气血往某处汇聚是非常消耗能量的，所以前田这家伙说消耗大也是情有可原。”他说。
不止前田，班上不少男生也看得津津有味。
“河村，听见没有。上原这家伙别看平时很正经，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前田一副遇到知己的模样。
“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上原？”河村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前田嘿嘿一笑：“现在了解也不晚啊。”
“你们滚啊。”这句话现在又从上原晴嘴里说了出来。
又笑闹了一阵，上原晴重新开口：
“不过中午只有你们自己去吃了，我有点事，可能去不了了。”
“什么事？”前田随口问。
“四宫同学那个事情，我答应过要照顾她直到伤好的。她现在行动不方便，下课我得去接她。”上原晴说。
河村点点头：“行，我们自己去吃。不过说真的，上原，你真的跟四宫大小姐没什么其他的关系？”
“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我的为人你们还不清楚？”他道。
“我相信你。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些，这些大小姐可不好相处，别到时候……”前田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凑近一点，
“我也是听说，这位四宫大小姐第一天上学就把一个拦着她要表白的学生弄退学了。豪门大小姐的名头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你自己可要注意一点。”
“嗯，好的，我会注意的。”上原晴点头，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中，四宫结爱就是个闹腾、有钱、爱吃零食的有钱人家小姐，除了偶尔的疯言疯语和过分吸引人的气质之外，还真看不出她跟普通高中生有什么区别。
虽然“把人弄退学”，放在四宫结爱身上也不是完全不能想象，但上原晴不至于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传闻就改变对她的态度。
淡蓝色的光幕突然在眼前弹出，和体育馆里已经有些闷热的空气重叠在一起。
【检测到可参与剧情。】
【临时任务：让四宫结爱亲口说出让他人退学的真正原因。】
【成功奖励：梦境连接卡×1，主角之路进度上涨2%。】
【任务失败惩罚：四宫结爱的好感+5。】
【备注：人都会被流言所裹挟，成功不属于你，失败亦不属于你，如果能选择，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这次上原晴没有面无表情，也没有急着骂系统。
只是用意识在那个“否”字上轻轻一点，轻描淡写地像在关掉一个响得太早的闹钟。
｛我现在想做的就是拒绝。｝
｛你现在还真是越来越不装了。｝
光幕闪了闪，像一滴墨水落进水池，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在消失之前，系统又闪出一行字。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千般筹措难抵天意随手一掷。】
【宿主总会接受的。】
上原晴笑了笑，没当回事，只当它在自我安，没人能强迫他干自己不愿意的事。
“.”
临近下课，上原晴跟前田和河村打了个招呼，起身往体育馆外走。
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去接四宫结爱了。
来到二年A班的时候，对方班级里已经没剩几个人。
上原晴一到门口，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四宫结爱。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窗边，侧脸被雨天的柔光一打，倒真像个正在等人接的深闺大小姐。
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四宫结爱的气质和外貌太招人了，总能让人在第一时间就锁定她。
上原晴绕到轮椅背后，握住椅背把手：“现在去哪？食堂？还是社团？”
“当然是去社团。我还要跟小泠泠共进午餐呢。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带我去一趟厕所。”她一开口，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这不好吧，你是女生，我是男生。”上原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废什么话。我一早上都没上厕所，你不推我去，等下我就尿你身上。”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恼怒，纯粹就是憋出来的。
上原晴：“………”
没办法，他只好推着她离开教室，朝最近的卫生间走去。
架空走廊里有风穿堂而过，带着雨丝扫在胳膊上，凉得人精神一振。
“我记得雨宫会长不是跟你一个教室吗？为什么你不让她帮忙？”他问。
“小音音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四宫结爱的语气透着一股子无聊。
架空走廊上外，雨雾把远处的教学楼晕成一片灰蒙蒙的剪影。
“那其他人呢？总有一两个关系好点的朋友或者同学吧，让她们帮忙不就好了，不至于要忍一上午吧。”上原晴说。
“我比较专一。狗狗的话一次只养一只，养多了怕他们吃醋。”四宫结爱的语气轻快，还带着一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荣幸”的尾音。
从上原晴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四宫结爱纤细的脖颈，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去。
他强忍住把手用力“摸”上去并收紧的冲动，把视线投向架空走廊外飘散的雨丝。
“四宫同学，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四宫结爱仰起头，就算在灰蒙蒙的雨天，她桃花眼的光还是一如既往勾人，目光落过来时浅浅漾开。
“传说在雨天，只要心怀向往通过校门口的鸟居，就会触发神隐事件。”上原晴无视她的目光。
“校门口哪来的鸟居？”四宫结爱疑惑，她来立明这么多天，怎么从没见到上原晴说的什么鸟居。
上原晴想了想校门口那两根电线杆加一组高压电箱组成的“鸟居”，语气笃定道：
“不是传统的鸟居，下次带你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我似乎从你眼中看到了不怀好意。”四宫结爱语气有些狐疑。
“没有的事。我的责任心让我做不出坑骗美少女和朋友的行为。”上原晴信誓旦旦。
四宫结爱来了兴趣：“刚好今天下雨，放学的时候你带我去看看怎么样？我对你说的这个鸟居很好奇。”
上原晴语气有些迟疑：“你确定要看？”
“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在骗我？”
“没有。就是这个鸟居有些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过去了就会黑化。”
“黑化？还有这种效果？什么样的黑化，是不是漫画里的病娇那种？”一听这个，四宫结爱更感兴趣了。
她整张脸都转了过来，桃花眼亮得像含着一场小雨。
“.....字面意义上的黑化。”
“字面意义上的黑化？”四宫结爱重复了一遍。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你那是什么鸟居？”
“……千鸟居。”
“好哇，上原晴你竟然敢耍我？”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千鸟居到底是什么，但上原晴脸上的表情已经让四宫结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想要去打他，可惜右腿不能动，胳膊又不够长，只能愤愤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这就是你所说的责任心？”她瞪着他。
上原晴语气平淡：“抱歉，四宫同学。你的轮椅即不是美少女，你也不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的责任心完全不受影响。”
他推着轮椅继续走，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面前人的怒气。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因为你也不是既有、又有、还有，你说对吧。”
“我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你还要说我是小狗，你觉得这合适吗？”上原晴继续说。
“.”
五月中旬，樱花已经凋落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树青翠的绿叶。
雨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风过时像雾一样扑到人脸上。
行道树下，上原晴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伞面微微倾向轮椅那侧。
四宫结爱坐在轮椅上，右腿搭着石膏，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不得不承认，”四宫结爱忽然说，“跟你在一起确实很有趣。如果你跟我道歉并求饶，看在你非常有趣的情况下，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一次。而且你跟小音音关系不错，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要不要试着求求我？”
“继续说。”上原晴不为所动，推着她走向社团大楼。
可惜。
四宫结爱说这话，并不是真的要他道歉。
她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一如既往地有趣，值不值得自己牺牲色相。
结果显而易见，这个人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这样也好，上原晴越是这样，四宫结爱越没有心里负担。
在这一刻，四宫结爱觉得，腿上的石膏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来到民俗研究部，四宫结爱在见到星见泠的一瞬间就变了一副模样。
她嘴巴一撇，眼眶说红就红：“小泠泠，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上原晴欺负我，还弄断了我的腿。”
星见泠坐在桌边，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家里人都没追究，你还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骂他一顿？还是说你自己没出息，腿断了都不敢报复？”
与其说是在主持公道，不如说是在教训她。
但嘴上说归说，从面前摆得餐具来看，星见泠是在专门等着四宫结爱吃午饭。
“你也太冷淡了，我可是伤员。”四宫结爱假惺惺的开口，“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玩了。我要化身成冰冷的干饭机器，让你后悔！！”
说完，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大块玉子烧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囊囊地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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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宫治疗日记（未来）：
想和你坐在天台边缘晃着腿，看世界毁灭，脚下是倾覆的城市。
火光漫过楼宇的轮廓，浓烟把天空染成浑浊的灰。
气浪一阵又一阵，尖叫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周遭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万物都在走向消亡。
我眼底燃着近乎癫狂的快意，指尖死死扣住你的手腕。
侧过头，笑声混在呼啸的风声里：“你看，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你伸手揽住我的后颈，呼吸灼热擦过我的唇，低声回应：
“是啊，我们也要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