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村长，来了……来了！”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索斯压着眉，看向莱雅，莱雅只是摇了摇头。
索斯看向村里的方向，追了上去。
半路上，索斯忽然停下。只见许多人围在一座木屋前谈论着什么，那男人挤了进去，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村长……来了，是言术师来了。”
人群又开始闹腾，随后看了过来。
索斯感觉到什么，侧过头看，莱雅已经追了上来，从容不迫地走到索斯一旁。
“安静。”一个沉重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从中走出一个男人，头发黑中带白，裸露着的手臂上的肌肉却很充实，索斯也走上前去。
“……蓝色的，哎呀，真是托了言母大人的福啊，想不到来的会是中级言术师，还是两位。”
“您好。”索斯鞠了躬，“您就是村长吧，有什么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么？”
“唉……说来惭愧，最近林子里闹的，几天前我们这儿的青年照常进林子砍柴，回来后突然就有几个人高烧不退，到现在还没好。”
“林子里？”
“村里的医生都不清楚是什么毛病，大家也凑不出多少钱去协会请人。最近山上还闹了人命，村里的年轻人更不敢进林子了。”
“嗯……您说的那几位高烧不退的青年……”
“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吧。”
说罢这位村长就往回走。索斯似笑似叹气，看了莱雅一眼，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似乎并不疑惑，至少从她的眼神中看不出疑惑，倒像是想看看索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两人跟了上去。
众目睽睽，离人群越来越近，索斯稍微靠近莱雅，悄悄将头凑近那顶硕大的帽子，压低了声音，“莱雅女士，要不，你给点提示什么的？”
莱雅只是冷呵一声。
索斯只能默默摆正脖子。人群中传来两声嘀咕。
“咱不是还没去协会请人吗，为什么有人来啊？”
“说不定是假的吧？这儿哪有什么中级言术师啊？”
索斯压了压帽子，眼看着就要走进木屋中。
到了房间内，只见房间中央是由两张木桌拼成的床，一名青年躺在桌面的厚草席上，头上敷着湿毛巾。
还有一个青年躺在房间角落的床上，村长让照看他们的人暂时回避，离开了屋子。
“你们给看看，这俩孩子是怎么回事吧。”村长愁着脸看着病人。
索斯走到房间中央的病人身旁，只是站在一旁捏着下巴，不敢贸然动手。他从未像这样替谁看过病。
回过神来时，莱雅已经走到房间角落的床边。她坐在床边，将右侧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俯下身子，凑近病人的耳朵，轻声说着。
“闭上眼睛，放轻松，很快就好了。”
她将右手轻轻伸向病人的后颈，索斯没能看见她在做什么。
那被病人的头挡住视线的暗处正冒着微弱的红光。索斯不禁皱了皱眉头，额角一滴冰冷缓缓流下。
几根发丝从她的肩上滑落，她只是专注地盯着右手，屋内寂静无声，就连屋外的嘀咕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红光消散，莱雅轻轻拿开手，坐正身子顺了顺头发。那病人才回过神来，从床上坐了起来，毛巾从头上掉到身上。他看了过来。
“我……好像不晕了。村长。”
“这……”村长赶忙走过去，莱雅随即站起身后退几步。
村长赶忙摸了摸病人的头，“你真的……没骗我吧？”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嗯……让大家操心这么久……”
仍未说完，村长已经抱了上去。
“好了……真好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们进林子的……”
“哪能是您老人家的错啊……”
红光传来，索斯看向一旁，那顶帽子遮住了莱雅的面容。目光下移，那位于病人后颈的白皙的手上正缠绕着些许藤蔓。
索斯会心一笑，一手压低帽子一手插兜。
过了一会儿，索斯同莱雅与村长走出了屋子，门口的讨论声霎时间便停下。
村长只说一声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便向人少的地方走去，索斯与莱雅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哭声，索斯勾起嘴角瞟向莱雅。莱雅冷眼看过来，索斯便立马别开视线，憋回笑容，就像一切从未发生。
走到某个屋子后方，已经听不见那哭声，遮住阳光的云散去了，却又照不进这死角。
“两位说说吧，您们……”村长忽然压低了声音，“要多少钱啊？”
索斯愣了一下，茫然看向莱雅。莱雅轻吭一声，“我……咳，我们叫您来并不是要谈钱的事情。”
“那是……”
“这场怪病的源头。”
村长愣住了。
可莱雅并没有解释下去，只是看了过来。
“……啊，对。”索斯赶忙补充，“您说过是从林子里出来以后就变成那样了对吧？所以我们打算去那个林子里调查一下。”
“这……这怎么能行呢？哎呀，您们已经帮忙救了那几个孩子了，还怎么，能再麻烦您们呢？”
“只是有些事情比较在意而已，并不只是为了帮你们。”索斯揪了揪帽檐。
村长缓缓低下头，“这样啊……”
“所以，有没有像是地图之类的线索？”
“有，有的，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说罢，村长小跑离开了。
“走吧。”
莱雅转身也要离开。
“呃……不需要地图么？起码也和村长打声招呼……”
莱雅没有一丝迟疑，很快便在拐角消失。索斯叹了口气，快步跟了过去。
前方不远处便是林区的入口。索斯跟在莱雅身后，快速扫视周围，比起刚来时多了些许人影。
再看向前方林区，近处的树并不是很茂密，可越往里去却越觉着阴暗，仿佛有冷风从中吹来般，一股凉意从后颈扫过，索斯吭了一声。
“莱雅。”
莱雅依旧没有回应。
“莱雅女士，您就给在下一些提示呗？”
“什么？”
“您对沃鲁特他们哪能是这种态度呀？我就这么让您讨厌么？”
莱雅站住了脚，回过身微微抬起头，与索斯对上视线，那眼神依旧冰冷。
索斯试着从中读取些什么，绞尽脑汁，可还是一头雾水。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莱雅忽然轻哼一声移开视线，眼神迷离，又很快平复，回身继续赶路。
索斯忽觉得没法再强撑笑容，站在原地插着兜，抓住帽檐往下拉，过往的画面浮现，索斯正站在沙滩上，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盐味，阴云布满了天空。
海浪翻涌的声音，索斯看过去，那本该是海洋的地方却被蒙上一层浓厚的迷雾。
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索斯看过去，是自己的导师。
“大陆辽阔，却唯有望夏临近这迷雾之海。索斯，从探索精神上而言，奔赴海洋探索未知或许值得一试，算得上一场不错的冒险，但这迷雾太过迷人，迷得妄图踏足之人从此迷失其中。”
索斯本想压下帽檐，才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并没有戴上父亲的牛仔帽。他想试着挤出笑容，却怎么也做不到，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迷雾。
“我能理解你的不甘，但我更希望你不会像你的父亲那样迷失。”
索斯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灰色的沙滩毫无生机，或许敢于踏足这样与世隔绝之地的，也只有人类了吧。
“越是尝试去驱散它，它反而扩散得越广，直到把试着驱散它的人也一并吞没。呵呵，就像是这迷雾本身就是活着的一样。”
就只是站在这里无动于衷，明明从父亲那拿来了梦，却连前进的脚步都被迷雾所阻挡。拳头不由得握紧，索斯沉着脸。
“但，你知道么索斯，比起它，有另一片迷雾更值得你去驱散。”
掌心的疼痛感让索斯回过神来，随即是些许温暖。他拿起手看了看，手心中带着些许血红的指甲印正慢慢合拢，很快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索斯看向导师，光芒化作细小的粒子从他的手中消散。海风掠过他的衣襟，他只是背着手望着那片雾。
“比这吞没人心的雾气更迷人的，是来自内心的迷雾。呵呵，也算是替你的父亲传话吧。”
回过神时，一只白皙的手正在自己的眼前挥动。
“喂。”
索斯定睛一看，莱雅正站在自己身前，抬头看着自己。
“发什么呆呢？”
“……啊，呵呵，不好意思啊莱雅，我拖了多久？”
“哼，没事的话就继续赶路吧。”
莱雅回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侧过头，“一会儿会和你解释的，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