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
森驹子收拾好东西，还没开口传来一个声音——“驹子。“
抬头看，是音子。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森驹子的方向。
“啊，音子！“森驹子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应声，“来了来了！“
然后她转头看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惠里同学，要一起吗？音子也去食堂……“
「沉默法师呼叫盟友。」我点点头，站起来。音子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没回头，只是说了句：“快点。“
森驹子小跑着跟上去，我也跟在后面。走廊里，音子走在前面，森驹子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没什么话。偶尔森驹子小声说一句什么，音子“嗯“一声，或者简短回一句，语气平淡但……不冷。
「此二人，并非初识。而是共历风雨的战友。」
到了食堂，音子直接去排队，森驹子带我跟上。
“音子，A定食还是咖喱？“森驹子问。
“咖喱。“音子头也不回，“你呢？“
“我也要咖喱……啊，惠里同学，你想吃什么？“
“炸鸡。“
“哦哦，那个也好吃。“森驹子点点头。
打饭的时候，音子排在前面，森驹子排第二，我第三。音子打完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划着，等人来。
我们打好饭走过去，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个……这是木下惠里，今天转来的。“森驹子小声介绍。
“不用介绍了，今天我听到了，木下。“音子说，然后低头扒了一口饭。
「此人的招呼……简洁有力。」
我坐下，也拿起筷子。“我是酒井音子。“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惠里。“我说。然后三个人安静地吃饭。没有寒暄，没有尬聊，没有“你从哪来的““喜欢东京吗“那些废话。就只是——坐在一起，吃东西。
「……舒适。」贤者大人，认可这种氛围。筷子刚夹起第二块炸鸡，余光里有什么东西窜过。
「……嗯？」
桌腿旁边，一只油亮的、腿脚飞快的黑色生物贴着地面冲刺而过——目标不明，方向混乱，像喝醉了的哥布林斥候。
「……虫？此乃何物？异世界的魔兽吗？体型虽小但速度惊人……莫慌，本贤者历经百战，岂会畏惧区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隔壁桌炸开。紧接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个食堂靠窗区域一片混乱——椅子刮擦声、女生的尖叫、有人跳上凳子、有人直接往后撤了两米远。
森驹子“唰“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蟑、蟑——“她没说完，因为那只东西改变了方向，朝我们这边冲过来。
「不会害怕。本仙人不会害怕。此物纵使凶恶，亦不过是凡虫一只。区区——」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
「……但它跑得好快。而且壳很亮。而且……为什么它有翅膀？它要飞了吗？它要飞了——」
“啊啊啊驹子快跑！！“隔壁桌的女生喊。森驹子已经说不出话了，脸白得像纸，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毫无作用，纯粹是应激反应。
整个食堂靠窗这片的女生基本都站起来了，有人掏纸巾捂嘴，有人往后面躲，场面堪比魔王降临。
然后——
“吵死了。“音子放下筷子，站起身。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横冲直撞的黑影，然后——弯腰，脱下左脚的拖鞋。
“啪。“精准。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那只东西在距离我脚边三十厘米处停止了运动。音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把拖鞋套回去，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吃饭。“她说。全场寂静。三秒后，食堂恢复了嘈杂——但靠窗这片依然安静。几个女生用敬畏的眼神偷看音子，像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强者。
森驹子还站着，脸色苍白，嘴巴微张，看着音子，又看看地上那一小滩。
“……音子。“她声音颤抖，“你、你……“
“坐下。“音子说，“饭要凉了。“森驹子机械地坐下了，动作僵硬，眼睛还瞪着。
「……」我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此女……实力深不可测。」
「本贤者自诩历经百战，却在区区凡虫面前……筷子悬空、内心动摇、险些失态。」
「而此女，仅以一鞋之威，便终结了这场灾厄。」
「……吾，甘拜下风。」
我重新夹起炸鸡，咬了一口。“……厉害。“我小声说。
音子头也不抬：“闭嘴吃饭。“
「……遵命。」
炸鸡块入口。
「……嗯。」味道……还行。但说实话，尝不太出来。脑子里循环播放的是刚才那只东西冲刺轨迹——从左下到右上的弧线，那个速度，那个油亮的壳，还有它中途突然变向的诡异走位……
「……若换作是我。」
「若换作是吾面对此獠——」
「第一步，当以冷静之姿起身，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第二步，或以筷子精准夹击——不，筷子太细，难以命中。当以汤勺。汤勺覆盖面广，容错率高。」
「第三步，一击必杀。干净利落。音子能做到，吾亦能做到。」
「……大概。」
「……应该可以。」
「……有机会的话。」我咬着炸鸡，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但当时为什么我没有动？」
「是因为……战术性观察。对，观察。我在判断它的行进路线，寻找最佳出击时机。这是合理的战略部署，而非……而非恐惧导致的僵直。」
「……绝不是吓傻了。」
「……我才不怕蟑螂。」
「……贤者大人不怕任何凡虫。」
「……」
「……好吧也许有一点点怕。」
「但那不是怕。那是对未知的敬畏。对，敬畏。」
「就像面对未知魔兽时的谨慎。完全合理。」
“惠里同学？“森驹子的声音很小，带着颤音，“你……没事吧？“我抬头。她还在盯着地上那一小滩看，脸色没恢复过来。
“嗯。“我说。
「……没事。只是战术性静止而已。」
森驹子乖乖低头扒饭。我继续吃炸鸡。
「……说实话，若当时那东西朝我冲过来，我未必能像音子那样。」
「……大概率会僵住。」
「……然后尖叫。」
「……然后跳上椅子。」
「……然后被音子看不起。」
「……想想就丢人。」
「……不行，以后得练。」
「下次再遇到这种局面，吾定当挺身而出。至少……至少不能比森驹子表现更差。」
「……至少要比她强一点点。」
「……一点点就行。」我又咬了一口炸鸡。这次尝出味道了——甜咸适中，外酥里嫩。
「……但为什么要练这个？异世界根本没有蟑螂。」
「……这是东京特有的试炼吗？」
「……凡人的考验，竟如此残酷。」
“……“我放下筷子，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明日，去买一双结实的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