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手机时,佐藤源一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冰凉的手机机面贴着掌心,可他所有的注意力,半点没落在失而复得的钱财上,视线死死黏在面前少女身上。
她叫祈零,少女告诉了他,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反复默念,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
祈零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黑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仿佛刚才出手解围只是随手为之,压根不打算多做停留。她抬手擦了擦唇角沾到的一点苹果汁水,动作干脆利落,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更甚。
“没别的事我走了。”
话音落下,祈零转身就要迈步离开小巷。
佐藤源一心脏猛地一紧,一股恐慌骤然涌上心头。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掉。
从小到大,所有短暂停靠在他身边的人最后都会离开,父母分道扬镳,同学各自疏远,同事只是点头之交,他早已习惯离别,可祈零不一样。她是他荒芜人生里撞进来的唯一一点光亮,他绝不能放任她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破碎家庭滋养出的偏执在此刻疯狂翻涌,心底生出无数阴暗细碎的念头:不能放她走,要知道她去哪里,要清楚她的一切,只有时时刻刻看着她,他才能安心。
他快步上前半步,刻意放软了语气,试图搭话:“等等,我还没好好谢你,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佐藤源一,我刚来到莫格莱尼,对这里一无所知,或许我能请你吃点东西,算作报答。”
祈零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他,眉峰微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
“不必。”
两个字清冷简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丝毫没有停下交谈的意思,径直抬脚走出巷子,乌黑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背影孤冷又潇洒。
直白的拒绝没有刺伤佐藤源一,反而让他心底那股占有欲越发浓烈。
越是冷淡难接近,他就越想把这人牢牢攥在手里。别人都对他敷衍温和,唯有祈零,不屑伪装,纯粹又独特,这样的人,只能属于他。
佐藤源一安静站在巷口,看着祈零的身影汇入大街人流,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收敛了眼底翻涌的疯狂,装作漫无目的闲逛的路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他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保证不会被轻易察觉,目光却寸步不离地锁着那道黑色身影。
街道两旁林立着刻满魔法纹路的商铺,来往行人腰间佩剑,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元素魔力气息,可这一切异世界的新奇景象,完全入不了佐藤源一的眼。
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前面那个时不时拿出苹果啃一口的少女。
祈零似乎早就习惯独自行走,全程没有回头,偶尔路过街边水果摊,会停下脚步买一颗新鲜苹果,指尖捏着果实,慢悠悠地边走边啃,冷白侧脸衬着鲜红果肉,反差感强烈得让佐藤源一喉间发紧。
他看着她独自穿过热闹集市,他们一定会再相遇,他有的是时间靠近她,一点一点填满她身边所有空隙,让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
童年长久缺爱的空洞不断叫嚣,提醒着他不能放手。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一样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祈零必须是例外。
少女祈零啃着苹果来到地下黑市,黑市的人面面相觑:“暗号?”祈零啃着苹果答:”地下的梧桐,腐臭的大小姐。”黑市的人恭恭敬敬的让祈零进入了黑市。幽深的地底隧道蜿蜒纵横,隔绝了地面所有天光与秩序。
潮湿阴冷的浊气常年淤积在此处,混杂着魔药的苦涩腥香、妖兽残血的铁锈味、以及层层叠叠生人身上的汗冷气息,闷得人呼吸发沉。穹顶悬着摇摇欲坠的暗沉魔晶灯,昏黄微弱的光一缕缕垂落,照不彻底厚重的黑暗,只勉强撕开一片片朦胧光影,将巷道人影拉扯得狭长扭曲,诡异斑驳。
这里是莫格莱尼王国律法之外的灰色死角,是游离于骑士与魔法秩序外的无序炼狱。
四通八达的石质巷道交错缠绕,两侧摊贩密集林立,简陋的石台、破旧黑布铺成摊位,琳琅摆满地面严禁流通的禁忌之物。
泛着暗沉魔气的破损魔核、带血的妖兽骸骨、违禁的暗杀药剂、来路不明的古代残器、封印着怨念的咒物,甚至是黑市独有的奴隶契约、禁术卷轴、灰色情报,皆在昏暗灯光下无声陈列。
来往之人皆是藏形敛迹。
兜帽压顶的异能者、面覆轻纱的神秘商人、满身戾气的亡命佣兵、躲避通缉的逃犯、混迹暗处的诡秘修士。无人高声喧哗,无人暴露容貌,所有人都压低呼吸、步履匆匆,眼神警惕阴鸷,彼此擦肩而过时连对视都吝啬给予。
整条地底街市安静得压抑至极。
没有叫卖喧闹,只有细微的物品摩擦声、低声耳语的交易磋商、魔晶灯火芯细微的噼啪响动,以及无数双藏在阴影里、窥探贪婪的眼睛。
光明、律法、正义,在这里尽数失效。
此地只认金币,不认善恶。只做交易,不问来路。
黑暗滋生欲望,晦暗孕育罪恶。层层暗影包裹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买卖、暗藏杀机的算计、埋藏尸骨的秘密。
地表是光鲜繁华的剑与魔法王国,是骑士荣光、英雄盛名。
而地底,是腐烂、贪婪、阴诡、野蛮,是被光明彻底抛弃的人间深渊。
佐藤源一想都没想依靠祈零先前说的暗号混入了黑市,祈零来到黑市酒馆,少女啃着苹果玩世不恭的说:“喂!老酒鬼!给我来点食物!”老酒鬼喝的醉醺醺,看见少女眼睛一亮:“臭丫头!还是这么毫不客气啊!老板!来点大鱼大肉伺候!卢卡斯没和你一起来吗?”少女啃着苹果:“卢卡斯有任务在身。”老酒鬼布里克斯倒了杯酒递给少女:”臭小鬼,喝不喝酒?“少女啃着苹果:“我才14岁,没成年呢,喝什么酒。”布里克斯逗的哈哈大笑。
佐藤源一身形彻底隐在立柱后的浓黑里,气息压至最低,如同一道融于阴影的游魂。
他跟着祈零来到这里,本意只是默默跟随,替她扫尽暗处潜藏的隐患,看着她在这片罪恶堆砌的地底自如穿行。
从相遇至今,他早已养成习惯。
她是他荒芜半生唯一抓住的光,他只想寸步不离,牢牢攥紧,哪怕只能站在她看不见的暗处。
前方不远处,黑袍少女在黑市酒馆和老酒鬼相谈甚欢。
漆黑瞳仁在昏暗光影里淡得近乎冷漠,她指尖依旧捏着一颗鲜红苹果,漫不经心地听着黑市商人低声汇报情报,姿态松弛,气场疏离,是她一贯独来独往、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佐藤源一眼底凝着温柔的沉色,静静望着她的侧影。
直到,那道清冷淡漠的声线,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卢卡斯。”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随口一问,没有情绪,没有偏爱,只是一句寻常问询。
可落在暗处佐藤源一的耳中,却如同冰锥刺骨,狠狠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轰——
心底某处平静瞬间崩塌。
周遭嘈杂的私语、交易的低语、魔晶灯细微的噼啪声响,尽数被他的大脑自动屏蔽。
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名字。
卢卡斯。
她嘴里,第一次出现除他之外的人的名字。
明明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情报问询,明明无波无澜、毫无温度。
可佐藤源一的指尖,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泛出刺骨的冷意。
胸腔里翻涌而起的,是积压多年的孤独、是好不容易抓住唯一光亮的偏执、是刻入骨髓的病态占有欲。
他二十多年无人过问、无人偏爱。
穿越异世,唯独她救他、唯独她入他心、唯独她是他全部的救赎与寄托。
他把她当成余生唯一的全部。
可她的世界里,原来早就有别人的名字。
暗处的少年垂眸,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叠叠、阴冷扭曲、近乎疯狂的暗翳。
他不嫉妒她买东西、不嫉妒她实力强大、不嫉妒万人敬仰她。
他唯独忍受不了——
她的世界里,除了他,还有别人的存在。
还有别人,能被她记住、被她提及、能在她口中拥有一席之地。
哪怕只是随口一提。
也不行。
绝对不行。
阴影之中,佐藤源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温柔彻底碎裂,只剩偏执到病态的独占欲疯狂滋生蔓延。
原来除他之外,还有人留在她的世界里。
还有人,有资格被她主动提起。
卢卡斯……
很好。
他默默将这个名字,死死刻进心底最深的黑暗里。
他可以接受所有人不爱她、远离她、畏惧她。
唯独不能接受,有任何人,光明正大活在她的世界里、被她惦记、被她提起。
她的目光、她的言语、她的世界。
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一丝一毫,都不许分给旁人。
前方的祈零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暗处的汹涌暗流,随意问完情报,咬了口苹果,转身准备离去,神色依旧冷淡如初。
可她不知道。
就在她轻轻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暗处那个默默追随她、视她为余生全部光热的少年。
心底温柔尽数归零。
只剩一场,只为她而生、偏执到底的——独占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