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平缓淌过莫格莱尼王国的街巷。战乱留下的惨烈痕迹渐渐被市井烟火冲淡,王城褪去末日惶惶,重新回归往日的喧闹繁华。
唯独佐藤源一的日子,过得窘迫又狼狈。
他孤身一人自异世而来,一身现代装束在这片异世界显得格格不入。身无长物的他,唯一算得上值钱的,就只有那台无法在此界使用的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电源,这件来自他原世界的物件,于旁人是猎奇玩意儿,于他却是毫无用处的累赘。
走投无路之下,他索性将手机变卖,换了一笔微薄的王城货币。
可王城物价不低,那点钱财仅够勉强购置些许面包、果脯与简食,短短数日便挥霍殆尽。
钱财散尽,他无屋可居、无地可去。白日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夜里只能蜷缩在城门角落、冰冷桥洞之下,靠着单薄衣衫硬扛深夜寒凉,彻彻底底过上了风餐露宿、流落街头的潦倒生活。
这般窘迫处境,终究没能瞒过心思剔透的祈零。
她向来敏锐,几日不见他安稳踪影,稍加留意便洞悉了他的窘境。
这日午后,宅邸外的巷口阳光疏淡,两人偶遇。
祈零指尖捏着一颗鲜红苹果,漫不经心咬下一口,抬眼瞥他,语气懒散随意,带着惯有的调侃:
“哟,有时间魔道具的小鬼,穷困潦倒了?”
佐藤源一微微一怔,耳尖掠过一抹浅淡窘迫,坦然颔首,没有遮掩自己的狼狈:
“嗯,刚来这边不熟悉行情,钱很快花光了,暂时没地方落脚。”
他素来骄傲,却从不愿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更不想刻意博取同情。只是连日漂泊无依、夜夜受寒,心底早已积满茫然与局促。
祈零一边咀嚼果肉,一边淡淡吐出一条生路,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提点:
“王城黑市边缘有家布里克斯老酒馆。老板布里克斯看着粗犷,人却不算难缠。你要是愿意,可以去那里打杂,后厨帮工、收拾厅堂、夜间值守都可以。”
“他那边包吃包住,刚好能解你眼下的难处。”
她的帮助从来温和克制、不逾分寸,没有施舍的怜悯,没有多余的温情,仅仅是随手为他指了一条安稳谋生的路。
可佐藤源一心底,却骤然涌上一片滚烫的暖意,连日漂泊的寒凉尽数被冲散。
他比谁都清楚,祈零生性疏离淡漠,向来不管旁人闲事、不问他人苦厄。
她从不帮任何人,却唯独给了落魄的他一条活路。
这份微小的特殊对待,足以让他压下所有偏执疯念,只剩满心真切的感念。
他抬眸望着少女清冷恬淡的侧脸,眼神澄澈诚恳,满是郑重的谢意:
“祈零,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点,我还不知道要流浪多久。”
祈零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语气清淡如初:
“不用谢。能不能稳稳留在酒馆,看你自己本事。”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背影利落淡然,半点不留牵绊。
佐藤源一站在原地,静静凝着她远去的身影。
风掠过街巷,吹散些许尘埃,也吹软了他心底深埋的执念。
从前他只能隐匿暗处、隐忍观望。
可现在,他终于有了堂堂正正留在这座王城、留在她方圆之内的安稳落脚点。
无需漂泊,无需躲藏。
只要他足够安分、足够努力,便能长久驻足,守着这束唯一照亮他异世漂泊岁月的光。
感念、贪恋、偏执,尽数沉于心底。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