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樱花武旗还有五天。
周三午休,天野晴照常在食堂靠窗的固定位置吃便当。今天是幽子恢复送便当的连续第三天,菜色是厚蛋烧、章鱼香肠和一小块烤鲑鱼。
厚蛋烧的火候刚好,章鱼香肠的触须根根分明。天野晴每吃一口就在心里给一个分数,总分九点五,稳定发挥。
日向陽菜坐在对面,面前是她自己从家里带的便当。今天的菜色是天妇罗配土豆沙拉。
“你吃你自己的,别老给我夹。”天野晴伸手挡了一下。
“谁、谁老给你夹了!这个我妈天妇罗做多了,放我这儿占地方,你帮忙解决掉而已。别多想。”陽菜把脸扭开,筷子却稳稳地把天妇罗放进了天野晴碗里。
柚木陽子坐在旁边,面前是一份食堂的标准套餐,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没动,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天野晴咬了一口天妇罗,外酥里嫩,腌料里搁了姜汁,是她喜欢的口味。陽菜妈妈的手艺在她心里一直排全校前三。
“对了,”天野晴把炸鸡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幽子说今天中午在教室吃,她想把上次欠陽子的曲奇当面还给她。有东西给你。”
“哼,她还记得啊。我以为她光顾着给你做便当,把我忘光了。”陽菜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放下了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纸袋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云,旁边照例有被马克笔涂掉的痕迹。
“你把这个给她。新配方,加了杏仁粉。刚好想试试新配方——你别笑!你在笑什么笑啊!”
天野晴收起笑容,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我没笑。我只是在想,你这个‘刚好’刚好到今天,刚好在她还你曲奇的同一天,刚好是你换了新配方。好巧。”
“就是因为刚好!你不要过度解读!”
陽菜把纸袋往天野晴怀里一推,转过身对着窗外,只留给她一个通红的耳根。
陽子终于放下保温杯,用筷子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开口。
“日向同学,你换新配方是不是因为上次幽子说曲奇有点甜?我记得那次她吃了一口,然后喝了一大杯水。你盯着她喝水看了好一会儿,第二天就开始买杏仁粉了。”
陽菜猛地转回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
天野晴低头用筷子拨弄便当盒里的厚蛋烧,假装没看到陽菜被陽子一击必杀后的濒死状态。这个陽菜就是逊啊。
下午放学,家政教室。陽菜系着那条口袋上绣了歪扭兔子的浅绿色围裙,正往搅拌盆里加糖粉。
幽子站在她旁边,深蓝色备用围裙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刮刀,正在把打好的奶油往蛋糕胚上抹。陽菜嘴上说着。
“你今天抹面角度不对”“奶油温度高了半度”“你是不是又偷偷练了”,但手上一直在帮幽子扶着转盘。
天野晴坐在对面高脚凳上,手肘撑着台面,下巴搁在手背上。幽子忽然停下刮刀,转头看着她。
“姐姐,比赛那天。可以坐在第一排吗。”
幽子说,然后低下头,声音轻了半度。
“第一排,给姐姐。花卷前辈、高见前辈、陽菜前辈、陽子前辈。都在第一排。”
天野晴看着她垂下的睫毛,没有说“好”,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陽菜在旁边用力搅拌着奶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搅拌器碰在盆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训练结束后,天野晴在道馆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买水。高见优奈靠在贩卖机旁边,手里那份选手名册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
“选手名单已经出来了吗?感觉怎么样?”
高见优奈继续翻着,同时不忘回答天野晴。
“幽子现在的跆拳道技术在我之上,而我去年晋级了四强赛,通过我的观察和黑崎家的大数据,可以得出结论。
“这次樱花武旗的对手只有一个。“桐谷真矢“。去年樱花武旗冠军的妹妹,即使今年换了新道馆,但没有丝毫影响,她的训练量还直接翻倍。”
“我托人打听了她的近期训练数据,整体不如幽子,但力量却比幽子高的多但耐力不强。我跟幽子说过了,她的速度比桐谷快,只要不被她的节奏带走,只要撑到第三回合……诶,你干嘛笑。”
“我没笑,”天野晴把瓶装水递给高见优奈,“我只是在想,你跟幽子说让她撑到第三回合的时候,她说什么。”
“她说她会连同,去年我输给了桐谷真矢姐姐那一份。一起她赢下比赛。”
高见优奈接过水,没有拧开,只是握在手里,然后低下头,嘴角那个笑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天野晴靠在贩卖机上,透过道馆的玻璃门往里看。
幽子正从沙袋上解下自己的缠手带,一圈一圈拆下来,动作很轻很慢,和当初在沙坑边上拆自己画画的树枝时一模一样。
天野晴想起高见优奈曾经说过的——幽子在家里不敢说话,不能反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道馆是她唯一能释放自己压力的地方。
但现在这里不只是她释放压力的地方了。同时也是她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地方。天野晴拧开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但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比任何人都强了。”同时天野晴在心里想着,能把地契赢回来,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