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台的幕布是深红色的。天野晴站在侧幕后面，能闻到地板蜡的味道。
全校师生都来了。前排摆了二十几个座位，评委、学生会、来宾。
她的视线从右往左扫。
第一排，右边第三个位子。
有人坐在那儿了。蓝白色的头发，背挺得很直。诗织讲完自己的部分，没有回后台，直接坐到了那个位子上。
没想到，她还真的做到了。
这种执着，用在别的地方不好吗。
再往左扫。观众区最右侧，三年级区域。
那边坐着一片人。密密的。
“……”
看错了。
“紧张吗。”陽子在旁边低声问。
“不紧张，去年又不是没参加过。”
“可你手在抖。”
“那是冷的。”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二十七度。”
“……”
幽子把手里的东西塞过来。
“谱子。”
“我知道。”
“换气的地方，我画了。”
“我知道。”
“姐姐。”
“嗯。”
“我在第一组第六个位置。”
天野晴没回头，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了。笨蛋。”
……
台上，主持人报出第一个名字。
南云千秋。
她走上去。剑道服换成了制服，银发束在脑后，一步都没多余。
麦克风的高度她没调，站直了，刚刚好。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
来了。
第七版，一个字都没改。
台下先是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笑声很快被压下去。
天野晴靠在侧幕的柱子上，听着。
拆台干净，垫底扎实。
现在的年轻人骗人技术都这么高吗？
不对，她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死嘉欣。
“我的演讲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她鞠躬。
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从后排开始，一直卷到前面。有评委在点头，还有人在记东西。
最夸张的是三年级，有些人已经开始振臂高呼。
……
第二位来自一年级 A 班的。
羽鸟诗织。
她一上台，礼堂的气氛就变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节奏很好，笑容的角度很好，每一个停顿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
完美。
每一句都完美。
不愧是天才偶像，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业务能力无可挑剔。
讲到一半，诗织的视线往台下某处偏了一下。
很快，就收了回来。
天野晴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前排，中间的位置，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坐得很直，脸上带着笑。
诗织的母亲她怎么来了？
掌声响起来，比给南云的还响。
诗织鞠躬，下台，走到第一排，右边第三个位子，坐下。
坐下的瞬间，她朝侧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礼堂，隔着灯光和人群。
她看了天野晴一眼。
“……”
“最后一位，二年级A班，天野晴。”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天野晴已经站到了台上。
天使式的微笑，挂好了。她试过两秒，觉得太满，调成了一秒半。
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看得清前排那二十几张椅子。
她的演讲稿是三页。陽子优化过的版本。
她开始念。
念得很好。字正腔圆，语气刚刚好，该停顿的地方停顿，一气呵成。
台下有人在点头。有评委写了两个字。
她念完最后一句，鞠躬。
掌声比前两位都响。
“接下来，是演出环节。”
“由二年级 A 班的天野晴首先表演。”
“歌曲《天使之歌》。”
天野晴走到台子中央。
然后，她往台下看了一眼。
第一排，右边第三个位子。诗织坐在那儿，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再往右，就是幽子、陽子和陽菜
二年级后面的位置上。
最靠边的位置，站着一个矮个子的人。灰扑扑的制服，怀里抱着一个素面的本子。
来了，还好我眼力好。
她请假三天，跑到这儿来站着。
真是的。
天野晴收回视线。手放进裙子口袋，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皱皱的东西。
糖。
今天糖还没送出去呢，算了。
唱吧。
她吸了一口气。幽子画过红笔的那个位置，她一步都没记错。
第一个音出来了。
“摔倒了，不要马上站起来哦。”
礼堂安静下来。
这一句很稳。
“先趴一会儿，数三个数。”
第二句，接到第三句，气口接得干干净净。台下有人“嗯？”了一声。
第二段。
“天使小姐今天也很忙。”
唱到这一句，那种感觉来了。
天野晴的视野里，礼堂的灯光晃了一下。
深红色的幕布、吊扇、台下的脸，全都淡了下去。
她看见了一个男孩。
蝉在叫，栏杆上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有人蹲在地上，正给他系鞋带系鞋带的手，很大很暖。
即使满是皱纹，也很熟悉。
这是谁。
我见过这个画面吗。
她想不起来。
但她还在唱，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但还没有阻止她，她接着要唱。
一位老奶奶和那个男孩一起，那个小男孩在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楚。
那个老奶奶开始唱歌，是这首歌吗？
“……”
她听不懂。
台上天野晴还在唱着。台下的人静心地听着。时不时有人跟着哼几句。
陽子看着台上的天野晴，他也没想到天野晴进步那么快。
昨天有那么厉害吗？难不成她昨天偷偷练习了吗？
陽菜在台下时不时哼几句。
“天使小姐今天也很忙。”
“……”
羽鸟诗织看着台上的天野晴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一曲欢乐歌，听起来却有些悲伤的感觉。真是奇怪”
羽鸟诗织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看演出。
曲完，天野晴向观众们鞠躬道谢。
观众们纷纷鼓掌喝彩，场面十分热烈。
天野晴微笑着走下舞台，回到后台休息室。
南云千秋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夸奖道：“唱得真好，没想到才几天就唱得那么好了。这次竟然没有偷懒。”
天野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超常发挥而已，没什么好骄傲的，不过下一位就是你了，我也很想知道你的表演。”
南云千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休息室，前往舞台。
“放心吧，我也没有偷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