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破云,没错,这就是我的名字,一个奇怪的名字。
破云,意为冲破云霄,直指苍穹。
可是,在大地之上,云霄之下,这一段区域内,不是空的。
横在二者之间的,是一层自古以来,从未有人突破的蓝色结界。
既然如此,被这堵墙挡住,也出不去,这还谈何“”破云”呢?
那不就只能呆在努克希尔德——一个除了领主的城堡外,每个地方都留下了我脚印的王国?
所以说,父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还真是奇怪啊。
这堵该死的墙......
我总有一天,一定要出去看看!
带着妹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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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呼吹拂,天空上孤零零的几片厚云向南流去,开玩笑般地遮住太阳后,停了下来。
寒季里,缺少阳光的地方总是有股寒气顺着裤筒往上卷。扎破肉、刺进骨、透心寒,让人忍不住走一走,暖和暖和。
哎呀,实在是太冷了,于是一不小心,身体就不自觉驱使着我,从神学院里出来了。
绝对不是故意的哦,要怪就怪那只说冷的脚吧。
绕过山林,进了南村。到家时,从云下走出来的一瞬间,光线就洒回我身上的麻衣了。
温而不冷,真是久违的蓝天与阳光啊。你看,不远处的院子里,还有个黑色短发小姑娘,翘着秋千,在树下对着小鸡发着呆呢。
“嗯,嗯唔——哎哟!”
……是看到我回来太过震惊,于是故意摔得四仰八叉来迎接我吗?
小心点啊,一旁啄食的小鸡都被你吓飞了哦。
“不要紧吧小荷?不是和你说不要翘着坐吗?”
“我,我没事啦。倒是你……”
“哥——哥,你又逃课出来玩了哟?”
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起身,嘟起了嘴又叉着腰,气鼓鼓地望向我这边。
“哎呀,小荷啊,我才不想在学校里念经嘞,简直没完没了……”
“念来念去,全是诸如‘天神传授耕种,点亮圣墙之类’的……”
而面前这个名为谭小荷的家伙,好像还在把玩着手上的几个小橘子。故意皱起一边眉头,歪着脑袋,从头到脚打量着我。
“啊,哥哥真不听话……你不想上学,我还想去呢!”
“你又不是我妈,老管我干嘛?明明只是我妹妹而已……”
“所以,妈妈——啊不,妹妹,你想看我的经书吗?”
“啊!哥哥我要!”
“就在床头柜那里,今天没带书上学。小心点看哦。”
“嗯!谢谢哥哥!”
……把妹妹当成妈妈,这样是不是会被天神打下地狱?也许心里默默赎个罪会比较好吧。
但话又说回来,自从我们的父母从圣墙里出去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自那以后,我们兄妹每天,都不得不靠着教堂的救济粮艰难度日。兄妹相依为命,努力活到了现在……
而今,每天去读着经书的是我。妹妹则只能在家里养蚕缝纫,喂着小鸡,同时照料着几颗橘子树。
平常,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就能看到家里的烟囱呼呼地冒出烟来。
走进院子,穿过树荫,就能听见小鸡咯咯咯的叫声,像在欢迎我回来。
“我回来了,小芦花,今天妹妹对你还好吗?”
而一进门,就能闻到某种藏在记忆深处,柔和的饭菜香:
桌上是清冽的青菜汤与米粥,以及最近教堂附近,一种从未见过的黄黄的、圆乎乎、藏在地里的蔬菜。
好像是叫做土豆吧?教堂里说这是天神的圣赏。
“啊!哥哥,你回来了!开饭了哟~”
而迎接着我的,也永远是站在灶台旁边,拿筷子敲着铁锅的妹妹。
这样的场景,就像小的时候,那是家里的爸爸妈妈还在一样。
只不过,坐在饭桌边上的,只剩下了我和妹妹而已……可恶啊。
爸爸,妈妈,虽然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但我相信,你们一定是去了天神的国度吧?
也请原谅我吧,不知如何,我总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却又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啊!天神呐!也请原谅我的无理……虽然我一点都不相信你,但是我没有理由来进行合理的解释……
那些该死的教徒,已经连续十年说你们遭受了所谓“神罚”,下了地狱回不来了。
你们一定不是这样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哥哥,你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咳咳,哪,哪里嘛……打了个哈欠而已,就像这样,哈——”
“唉,真是的。”
妹妹坐回秋千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哥哥,你又想爸爸妈妈了吗?果然……别哭了哦,我知道了啦。没关系的,你还有妹妹哦,摸哥哥的头~”
妹妹起身,跳起来抱在了我身上。两只脚锁住我的腰,手则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妹妹好可爱……”
“切……小荷很可爱什么的,哥哥——”
嗦,嗦——我的脸应该已经扭曲到一起去了吧,真是的!男子汉哪里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哭出来,一点都不坚强!这样哪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没注意,往妹妹的衣袖上一擦。强忍着,才没让眼里那热乎乎的东西滴出来了。
“嗯?哥哥心情好了嘛?哇,刚刚真的像一个小婴儿一样在妹妹怀里哭呢!来说点开心的话题吧~”
“好的,听妹妹说~”
“嗯,我想想噢……”
妹妹跳下来,侧着脑袋看向天空,磨搓着下巴。不知过了多久,妹妹啪的把手一拍,眼睛也笑眯了。
“你那些经书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呀?”
“额,额,不就是和什么天神、圣水仪式和圣墙有关的东西吗……就是你每天都能在康曼德大教堂里听到的那些布道。”
我指了指家里木屋对面,你看,远处的那栋直插云霄的黑色尖塔建筑就是。
教堂顶部插着一块深绿色,带许多圆点的方板。那块板子在经书里被称为“千眼绿面”,是天神用来监视天空的圣器。
每家每户都有这个东西。到了饭点前,要记得朝向绿面祈祷。
喏,在那大教堂之后,那隐隐约约将整个努克希尔德围绕起来的蓝色结界就是圣墙。外界的野兽,甚至飞鸟,都从来不敢靠近蓝色的墙。
什么,你说你没看到?
个人观点认为,是白天光线太亮的缘故。但这,就与经文里的相冲突了:
“天神谦逊地收起圣墙那抹海蓝,是为了不让外界贪婪之徒发现天神保留的最后乐园。”
根本难以理解嘛!像是某个谜语一样……
而只有到傍晚,你才能微微看见,远处那层被逐渐点亮的荧光。
“诶,哥哥,不觉得书里面的那些听起来都很有意思吗!这些都是来自天神的福音哦~”
“无聊……天神什么的根本不可靠!”
“我是绝对不相信有这种东西的唔唔唔——”
“嘘……”
妹妹踮起脚来,顺手掏了一个橘子堵住了我的嘴,用手指了指后面。
吭吭撞击金属声传入耳里,回头一看,是康曼德大教堂里出来的一个满嘴胡须的圣骑士。
铁头盔,金属板甲,铁靴,那人全副武装地靠近了这边。
“那边那个,叫谭破云来着吧!你怎么不去上学嘞?违背神的旨意,兄妹凑到一起,在家里搞什么?男女私相授受,渎乱伦常,是违背神意的罪过,嗷!”
说罢,嗖的一声,我身后的圣骑士露出胡须下的血盆大口,拔剑指向了我和妹妹。
妹妹你也别抱着我了呀——嘶,橘子好酸。
剑伸在阳光下,刺得眼睛疼。有没有搞错啊!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进来,疯了吗!
低下头才发现,右手拳头已经绷紧了很久,颤抖着,掌心里全是汗水。
好,好!你胆敢再靠近一步!哪怕,哪怕完全打不过,也要和你斗一斗!
就在这头宗教野兽右脚刚跨步向前,正是挥拳出击的好机会时,妹妹突然把我护在身后了。
谭小荷张开双臂,挡在了我与圣骑士间。
“哥哥……别说话,放松点……”
啊?嗯。点了点头表示我听懂了。
“啊,那个……李叔叔,告诉你,我哥哥生病了啦!”
“而且,额……经文里不是说,『天神,是……是保护神、自由权,权利的代行者、灾难与疾病的斗士』吗?”
妹妹顿了顿,在我前面来回抖着。裤管下的小腿在不住发颤。
“啊,那个,天神她,她是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努克希尔德,天神保留的最后乐园』里的子民的!”
“嗯!?”
李叔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刚刚脸上的杀意为满脸的震惊取代了。是被说服了吗?
做的好,妹妹!要不是我嘴巴被你橘子堵住,我真想为你吹口哨喝彩!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小神学家!
“切,谭家小丫头嘴里怎么也是一套一套的,根本说不过……那经文,是你哥哥教的吧?”
李叔脸紧紧绷着,手敲着头盔,脸颊挤到一起,脸却红掉了。
“不简单啊,甚至还是一个妹子背出来的……真奇怪。虽然磕磕绊绊的,多少也比我这个武夫强点……”
“正如经书里第一句那样:『神的旨意,非常人能通也』啊。”
李叔微微颔首,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右手一划一插,像是祷告一样自然,在我面前甩了甩,收起了那把寒光四溢的剑。
“你听到没有,谭破云?早点去休息!就像你妹妹说的那些圣训一样……呵,愿圣墙佑你心间!”
“不要被我逮着了啊!”
甩下这么一句,李叔头也不回,小跑着出了院子,然后按着剑大摇大摆地走了。
悄悄溜出院子,伸出头,确认人走远后,胸中那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讨厌这个什么教的原因。”
“我从来不认为他们真的能和天神对话。他们只是用所谓的经书来控制人的想法嘛!但……我又没有道理说明,所谓的天神是假的。”
宗教什么的,仅仅需要一次没有效果的仪式,便会土崩瓦解。之前这里出现的那些异教都是如此。
可……圣墙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每一次圣水仪式之后,它都会随之发光。好像真的有某种神,在守护着我们。
唉……真的不想承认啊。
“放轻松,哥哥~”
妹妹蹦跶到我的旁边,两只冰冷的小手,还带着汗,抓着我的右手反复搓着。这是在蹭汗吗?
“还是哥哥的手暖和啊~话说回来,你可千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亵渎圣训哦!”
“你要这么做,到时候我没了哥哥该怎么办……”
妹妹轻轻放下我的手,抱起胸,忸怩着,露出不安的表情。
“放心吧,哥哥以后不会这样啦。”
“嗯,这就好♪”
妹妹长舒了一口气,牵着我的手,让我在树下的秋千上坐下了。她自己则搬了一个凳子。
不经意间向上一瞥,树上已经结满了各种小橘子。坐站在秋千上,顺手就能摘到几个小的。
轻轻剥开,把橘色的果肉瓣送进嘴里——嗯,这个好甜,真不愧是『寒季的馈赠』啊。橘子皮就随便丢到土上算了。
“小荷,你要来一个吗?”
“嗯嗯,不用了哥哥!妹妹其实已经吃了不少了哟。”
小荷连连摆手,看着我笑了,白皙的小手又往我手里又塞了几个橘子。
“哥哥,你可以带点小橘子去学校里分给你的同学吃呀。都是妹妹种的橘子哦!里面有甜有酸。”
“至于是吃到哪个嘛……嘿嘿嘿,这就是神意咯~”
“嗯,好。谢谢妹妹,保证给他们吃的全是酸的。”
“哥哥好坏!”
“呵呵呵……”
“但是呀,妹妹现在呢,只想多学一点知识哦,比如说,哥哥书里的那些。”
“也许哥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女孩子都很希望去读书哦!”
“但是,要不是那个宗教死老头定下的规则……他们说这是‘与天神对话得到的圣旨’。唉,神都这样说,那可真没办法呀。”
“但就是好不甘心!我也想当大主教主持圣水仪式嘛!”
妹妹垂下了眉毛,长长喷出了一声鼻息。
热乎的小脸同往常一样凑到我旁边蹭了蹭,抓着我的左手一个劲的前后来回摆动。
把妹妹抱在怀中,低着头看着开心的妹妹,心里面好像热腾腾的。
啊,不仔细看的话,妹妹耳畔两侧的头发又变长了,额前的刘海也是……嗯?头上怎么还多了根呆毛?我按——
“哎哟~哥哥不要按妹妹脑袋呀,会长不高的啦”
“是嘛……抱歉。我帮你梳梳毛~”
“谢谢哥哥~”
看着眼前的妹妹,感觉有一阵电酥酥麻麻的刺入了喉头。
而视野也逐渐扭曲,模糊……原来,妹妹也是从小小的一只,和我一起长大过来的啊。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从黄毛丫头,长到现在的大姑娘……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幼稚,整天粘着我呢。
长这么大了,已经过了十四十五个寒热轮回了,照理说应该已经嫁人了吧……算了。
早早地嫁人,早早地生孩子,不到四五十个轮回就早早地老去,除了给揭不开米缸的家里带来点收入,好像什么好处也没有。
好像传说里,天神也是一个十七个轮回的黑发少女之神。
可她只是因为传授了耕种、缝纫的知识,所以大主教就不让所有的女生上学,而是在家里负责家务了?
我不理解,而妹妹也不理解。
想到这里,不自觉更用力抱紧了小荷。但是小荷一扭,往下面一缩,从我的怀里跑开了。
“哥哥……你还是回去上学吧!这样的话,将来学得好,成为了大主教,一定要让妹妹我,亲自献上圣水哦!”
圣水?什么狗屁圣水嘛,说白了,就是从海里捞的几十桶水而已。
“那不过就是往一个洞里面灌水而已嘛,有什么好羡慕的……啊啊啊好啦好啦,哥哥这就去读书去了,哎呀,别晃我了啦!”
“哥哥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去读书的样子。”
“好好好,你再晃着我,我逃学的事情就要被学校的牧师发现了啦!”
“那好吧,哥哥。不准像上次那样,又跑到小山上去了哦!”
妹妹坐回到秋千上荡了起来。一仰,一翘,她上面的那根呆毛,像风中的草一样四处乱扭,好像是活的。
“当然!妹妹你也要照顾好小芦花哦~玩秋千别摔了!”
“嗯!等哥哥回来!”
……
对不起,小荷,哥哥终究还是骗了你。我实在是不喜欢上这种学啊……
毕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学校里那个和我玩得好,喜欢唱诗的小子,以及那个喜欢争辩教义原理的狂热蘑菇头,应该会为我打掩护的。
反正明天是祷告日,少上一天学,好像也没有关系吧。
出门右拐,走在上学的土路上。避开左右街坊的视线,确认妹妹没有跟上来后,往左一折,走到了山道口。
才到这里,就可以听见大地里沉闷的滋滋声,很慢、很稳、就像被大地抱住,在摇篮里摇摇晃晃一样。
如果把头贴在地上,兴许还有“嘟——”的声音传入耳里。听见这种声音,密密麻麻的,一不留神就有点犯困了。
如同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走一条小路上了山。每走几步路,身旁就会有扑腾扑腾的声音——那些怕生的鸟儿甩开地上的叶子,飞到树上去了。
话说父母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和妹妹一起来山上吓小鸟玩了。哈,我踩!
几乎是踩下去同时,侧前方也突然传来枯叶摩擦的沙沙声。抬眼望去,林子里立着个瘦小的人影。
那人影的头上沾着一圈斜阳的反光,白花花晃着眼。在那反光下,则是一对发亮的眸子。
这……应该也是和我一样进山来的人吧,也不对啊,这个时候,谁会上来?
揉揉眼睛,再一看,刚才那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奇怪……
再往前面走,除了踩在枯叶上特有的脆声,就再也没看见过地上的鸟了,好像它们早在趁我上来之前就飞走逃跑了一样。
山林里很黑,大概是树木遮挡的原因吧。与村周围那些矮小的树不同,面前的这棵树,树干很粗,可能要六七个我才能合抱。
你瞧,那树皮上留着几道深深的刻痕,里面泛黄的木芯都被翻出来了。
描述起来,大概是“☆”和“☭”的形状吧,是什么意思呢……书里没写,看不懂。
而只要绕过这棵巨树,往右一转,走出树林的一瞬间,眼前就豁然开朗——到山顶了。
站在崖边,可以看清楚整个努克希尔德,觉得无聊时,就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吹吹这儿的风,看看这里的风景。
四周望去,西边的太阳盖在领主城堡锯齿砖块的后方,已经准备落下了。
太阳放出的光线将那几片孤云染红,像是火烧起来一样。
天边看起来是如此辽阔,无边无际;而我们的这个世界,真的只能有这么大吗?
随着光线的变暗,围绕着努克希尔德的圣墙也逐渐显形。这是一个幽蓝色的半球,借助圣水仪式显圣,以天神之力,盖住了整个努克希尔德。
东方偏北则是那个大教堂,再南一点就是学校了。
北方则是一大片森林,里面有很多小溪流,可以捉到鱼吃。
向东,还有一小片蓝色的海被圣墙围住,正泛着粼粼白光。
而圣水仪式所需要的圣水,就取自海中。这是我们献给天神的贡品。可是……要是这些都是天神创造的,那为什么还要我们上供呢?
远远南望,偏东一点就可以看见家里那个茅草顶的小木屋了
仔细一看,好像还有人坐在院子里呢,应该是妹妹在那里缝衣服吧。
整个努克希尔德就是这样,在印象里,也好像从来都是这样。
仿佛这就是全部的世界,一个名为努克希尔德的、全部世界。
不早了,回家去吧……嗯?
“咳,咳?”
顺着身后声音扭过头,在山林的入口处,站着一个披着白色长发的少女。
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衬着一双清亮的黑眼睛……难不成,上山时的那个身影就是她!?
而那个少女,略微佝偻着,歪着头,朝这边投射出疑惑的眼神。
“你,你是?”
挥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但少女却只用沉默来回答我。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没一会,她的眼睛开始游离起来了。
看她的样子,年龄也许和我差不多,也是十五六七轮回吧?穿着少见的白色衣服,虽然有点发黄,也打了不少补丁。
那个是称作……裙子吗?不像,但是又很厚。
只记得,以前妈妈也穿过类似样式的衣服,比如加了棉的裙摆与厚实的袖子……嗯?越看……越像!?
这是为什么?那件衣服是妈妈自己缝出来的。或许,她,知道我爸妈的下落?
除开这个,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人,我绝对没有见过!
正思索着她来自哪里时,眼前的少女微微晃着,右脚后退了一步。再一眨眼,她开始朝着山林里跑去。
“喂!你是谁!别跑啊!”
前面的白发少女撒腿狂奔,后方时不时就能听见前面连续的咳嗽声。
啊……为什么穿的,那么厚,还,跑这么快?甚至……咳个不停?
不断在后面追逐着,不顾横在路上的树枝划过脸颊,抽打着衣服,向下冲着,但那咳嗽声好像……渐行渐远。
哈,哈……人去哪里了?嗯?背上与额头上全是汗啊。
貌似,我又回到了那棵,巨树下啊……周围的树叶已经被踩散了,大概是在这里消失的没错。
而且,非常奇怪的是,空气里隐隐约约的咳嗽声,不是来自上面,树上也没有;不是在远处,那样的话不可能听不清……
而是……不是吧,这声音,来自地下?
验证自己的猜测,轻轻把脑袋贴到了地上。
啊……嘶——
一股刺痛感从我脸上传来,抬起头,摸着右脸颊疼的地方,一抹,留下了半个手心的血痕。
什么时候搞的……
果断换了左耳贴在地上,好,好晕……好像有某种强烈的震动,滴滴嘟嘟的,从大地的深处一直震到了头颅里。
不同于在山脚处听到的闷闷的声音,这里简直是震耳欲聋!
夹杂在无数混乱的声音里,几声清脆的咳嗽被捕捉进脑海里。
果然是跑到地下去了!这是怎么做的……
起身,再次抹干净右脸上的血迹。围绕着这颗巨大的树,试图找出哪里有密道之类的地方。
可,转了半天,也在地上扒找了半天,我眼前也只有一棵普通的大树而已,以及这奇怪的刻痕……
根本找不到啊……要不我先靠在树上歇会,再回家去算了?
后背贴上了树,右手则下意识磨擦着树上的刻痕。
这纹路总觉得像是什么记号,就顺着凹槽摸了一圈。指尖顺着刻痕的凹槽滑过,指腹刚好卡进最末端的凹点里。
☆,先上,再下,再拐,究竟是谁设计的这么复杂的图案——
随着最后一笔的完成,突然树开始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这是……!?
啊啊啊啊啊!
刚刚背还靠在树上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踩不到地上,飘起来的感觉。
只能听见心脏瞬间嘭嘭直跳,眼前的视野也为树遮挡,变得狭窄起来。
我倒了下去——但……
背后不是树干,是空的!
树皮在我眼前飞速上升,不对。
是我在往下掉——
抬头向上望去,刚刚树那里的开口,随着外界最后一束光的消失,一点一点封死了!
倒在虚空里,我感觉周围的时间停了下来,落得很慢,很慢。
还要落下多久?
这会通向哪里?
我会死吗?
我不知道。
这里唯一可以看见的,只有黑暗。
怎么会……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
这种下落的感觉好像持续了很久,头发乱飘着,我闭上了眼睛,但是心脏的奔腾却阻止了眼皮闭上。
耳畔时时有风声经过,我却只能看着,离树洞口,一点点,一点点,越来越远…….
……
不知过了多久,屁股终于碰到了地上。
狠狠的撞了一下屁股……嗯?弹起来了?
来回弹了两三下,砸了砸,终于是停下来,落地了……
“就是屁股疼了点……这,这是?”
这到底是哪里?好陌生的地方。
揉了揉屁股,右手碰在地上,却是一种冰冰凉凉,往下压还有弹力的感觉。
不像一般石板那样粗糙,相反,地上十分光滑。
并且出乎我的意料,底下其实并不黑,而且很干。
努力借助墙侧底下两条刚刚亮起的神奇橙光,还是能看清前方的。
这里很热,和地表完全不一样,热的已经能与热季媲美了。
才走几步路,背上衣服的汗已经可以拧出来了。
汗一直滴个不停……这要是出去吹了风,马上就会感冒的吧?
不过,这个橙光好神奇的样子!看起来暖呼呼的,摸起来……啊!好烫!
又像是玻璃一样……懂了!
原来是长条形状的油灯罩嘛……可哪有这种奇怪的油灯?
而且,就在油灯亮起的瞬间,耳边还多出了呼呼的响声。
并且总有冷气从头上往下吹……嘶,骨头都觉得冷,咳、咳——
看了看,也许,是从上面那奇怪的白色条栅里吹出来的
而且每隔几步路就有一个……
橙光,金属与冷气,还有被人关上的门与符号……
就感觉,我来到了不属于努克希尔德的世界一样。
这些都是谁建造的?努克希尔德的工匠是没有这样奇妙的工艺的!
除非……除非是天神?那个黑发女神建造的——
乓!
正当脑子里各种想法进行经文分析一般的大辩论时,哐当一声,辩论的死局被打破了。
顺着声音抬头看,刚刚还能看见的黑色井口,已经彻底封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天花板,但是……
……不知从何开始,也许是橙光刚刚亮起的时候,
总感觉有人在角落看着我。
是我想多了吧。
和周围一样,这是个绿色的世界,四周都像金属一样,倒映着我的身影。
仔细摸索着地面,除了中间有圆形凸起的方块,其他地方摸起来就像一块铁砧。
又摸了摸口袋,里面的橘子没有被坐烂,太好了……
但是……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啊,空气里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但是冲鼻的怪味。夹杂着类似鲜血或铁锈混合的腥味……
而且,与地表沉闷的声音不同,这里滴滴嘟嘟、滋滋滋地就没停下来过!
搞不好,是某种野兽的吼声吧……不会就这样困死在这里吧?
我困死在这里的话——
家里的妹妹又由谁来照顾?
一定是有办法出去的!也许吧……
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四处看了看,身后是没有通道的。
扶着墙,顺着地上的橙光,迈着小步,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试探着……
前方,到底是什么?究竟是出口,亦或是迈入地狱的入口?
就因为嘴里对天神出言不逊?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咳咳。
神啊,请指引我回到家吧。
保佑我这个,
不虔诚的信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