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医院的疑点

作者:无馅代理 更新时间:2026/7/31 13:33:25 字数:2341

市立第一医院的档案室在地下一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周日下午的医院比平时安静,门诊大厅空空荡荡,只有急诊通道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你要调一年前的病历?”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镜片上有指纹印,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你是患者本人吗?”

“患者家属。这是我姐的病历号。”我把一张纸条放在台面上。这是我在林汐家帮她整理书架时,在一本旧病历本封面上看到的号码。只看了一眼,记在了笔记本上。当时不知道会不会用到。昨天咖啡馆里监管者说的那些话,让我决定来查。今天就来。

管理员把病历号输入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眼镜片上,看不清表情。“林汐——车祸,轻微脑震荡,短期记忆受损,休养一周后出院。归档日期是去年——”

“能看一下原件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不是警觉,是那种“又一个来找麻烦的家属”的疲惫。她大概见过太多次——病历有误、费用有疑问、治疗效果不理想。她对这种请求已经免疫了。

“原件在五号柜。自己找。看完放回原处。不能拍照,不能带走。”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放在台面上,转身去处理另一台电脑上的表格。

五号柜在档案室最里面,铁皮柜门开合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病历夹按日期排列,去年的那一排积了一层薄灰。我抽出林汐的那份。牛皮纸封面,边缘磨得起毛,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她的名字和住院号。

翻开第一页。入院记录:去年某月某日,车祸致头部外伤,CT扫描显示轻微脑震荡,建议留院观察一周。CT扫描时间:当天下午。出院记录:一周后,患者情况稳定,准予出院。出院时间:一周后上午。

这中间有七天。但除了入院当天的CT扫描记录和出院当天的出院小结,中间五天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护士每日查房记录,没有主治医生巡诊记录,没有用药记录,没有体温记录,连一句“患者今日精神状态良好”都没有。五天里唯一的记录栏位是空白的,只画了一条斜杠。

不是记录丢失——是根本没有写过。好像她在那五天里不在医院。或者说医院里没有人知道她在。

我把病历夹翻到最后一页。出院小结的签名栏里,主治医生的名字写得很潦草,姓氏勉强能辨认,名字完全看不清。下面附了一个医生工号,字迹同样潦草。

回到档案室门口,管理员还在电脑前打字。

“请问——这个主治医生还在医院吗?”

她把我的病历号重新输入电脑,看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不是看不清——是在确认。看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调走了。去年就调走了。”

“调去哪里?”

“不清楚。系统里没写。医生调走不一定要留去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医生——我记得他。他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上班,第二天就没来了。办公室里东西都没收。”

我谢过她,把病历放回五号柜,钥匙还到台面上。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到一半停下了。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我没有进去。转身走上了楼梯,从地下一层上到一层,然后继续往上走。二层,三层,四层。

四层是住院部,林汐一年前住过的楼层。

电梯口的楼层指示牌写着“综合病房”,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和地下档案室是同一个型号的惨白。护士站在楼层中间,台面上摆着一排病历夹和一盆绿萝。绿萝长得很旺盛,藤蔓垂到台面以下,叶子油绿油绿的。

我走到护士站前。里面只有一个护士,年纪比较大,大概五十出头,正在整理药品柜。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探视时间过了。我说我不是探病,是想打听一件事。

“一年前有个叫林汐的病人,车祸住院,在这个楼层——您有印象吗?”

她的手停下了。不是“记不清了”的停顿,是“突然听到某个名字”的停顿。

“你说的是——那个女孩?”

“您记得她?”

“记得。”她把药瓶放回柜子里,转过身来看着我,“她住院那几天,是我值的夜班。每天晚上查房,她都醒着。睡不着。问她是不是头疼,她说不是。说总觉得有人在看她。窗外没有人——四楼窗外只有空调外机和鸽子。但她每晚都这么说。”

“后来有一晚她不说了。我以为她习惯了。结果第二天她出院,病房里的花全枯了。就是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说完之后她用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警觉的眼神看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弟弟。”我说。这个谎言在档案室用过一次,第二次说出口的时候比第一次更顺。但护士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并不信。

“她出院那天——有人来接她吗?”

“她爸妈来接的。不过在那之前——”护士压低了声音,“那天早上有个穿风衣的男人来过。站在她病房门口,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我问他是谁,他说是朋友。然后他就走了。他走之后我去病房换床单,窗台上那盆花就枯了。全部枯了,连叶子都枯了。之前还好好的。”

“不是医院的探视时间。”护士最后说,“那天不是探视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继续了。把药品柜关上,拿起台面上另一本病历夹翻开,表示谈话结束。我道了谢,转身走向电梯。这次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穿风衣的男人。咖啡馆里那张冷淡的脸,和护士描述的身影,重叠在了同一个位置——病房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看着。不是来伤害她的,是来确认什么的。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住院部大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住院部花坛里的月季在暮色里红得很浓。我在花坛边站了很久。

病历上那五天的空白不是医疗疏忽。有人让那五天消失了。不是删除了记录——是让记录从未被生成。而那个人在一年后的咖啡馆里对我说“我只负责观察”。

这不是真相。这只是真相的第一层外壳。而外壳下面还有更深的、更暗的、更冷的东西。他不让我告诉她——不是因为觉醒会伤害她,是因为觉醒会让她离真相太近。而真相本身,可能比规则更危险。

我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笔记本的边角。没有拿出来。今晚不写笔记。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那个主治医生的名字,虽然潦草,但工号还在。有人能查到那个工号。有人能在医院的旧档案里找到他的去向。而不管他在哪里——他都会告诉我那五天里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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