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在缓慢流失。
因为无法共情,内心变得越来越冷硬。
安雅意识到,一旦人性流失殆尽,过去的自己也会随之死去。
没想到穿越第一件事是解决在没法共情的状态下保持人性……
安雅思考,君子论迹不论心,行为是君子,那就是君子,甭管心里想的是啥。
为人亦是如此。
伪人或许比真人更有人情味,毕竟,人渣败类比比皆是,很多人连装都不愿意装。
总结如下:
欲成人类,先成伪人,欲成伪人,先要拟人。
穿着猫皮套拟人大抵是不行的,成拟猫了。
所以说,拟人的前提是找到一具人类皮套。
现代社会弄到一具尸体并非易事,从死亡到火化的流程严格监管。
尸体失窃是刑事案件,这倒是小时,万一尸体被监控拍到在大街上走动——那就是僵尸片开头了,势必引起大骚乱,直接上热搜头条。
想来想去,安雅有了办法——孤独死。
突发疾病倒毙家中的独居者,暴死街头的流浪汉等等,被称为‘孤独死’。
这些人几乎没有社会关系,无人在意,即使占用身体继续生活也不会引起怀疑。
但也有问题——概率,何时才能遇到一次孤独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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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营业法,柏青哥晚上十一点闭店。
时间一到,假装上班的安雅便收了工,回到栖身的小巷。
因为不用睡觉,时间变得漫长而无聊。
白天观察客人打小钢珠作为消遣,勉强凑合,晚上彻底没活动了,乡下小镇八九点熄灯,黑灯瞎火,没有夜生活。
“实在找不到人类皮套,暂时用猫来拟人吧,”安雅控制皮套直立起来,膝盖并拢,爪子在身前交叠,“喵喵喵~我是纯情猫娘捏~”
猫的基因表达为三花的时候,99%都是母猫,这具皮套也不例外,可不就是猫娘么。
安雅想起有名的猫妖‘化猫’。
江户时代,佐贺藩锅岛氏家臣小森半太夫是个略猫区,经常残忍虐待自己养的一只猫,后来猫化为妖怪,吃掉了锅岛藩主的爱妾,祸害一方。
“很好,扮演猫娘使我人性提升。”
使劲折腾,但提升不大。
安雅总结原因——没有和人类的互动。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自我意识是通过外界的看法来构建的。
黄大仙拦路讨封,也是为了得到人类的认可,这是妖怪化人不得不过的一关。
唉,要是能得到一具漂亮又健康,还不会被追查的人类尸体就好了……
安雅正在幻想,突然,刺耳的刹车声从巷口传来!
一辆面包车在巷口刹停,侧门‘哗’的拉开,拆掉后座的车厢空间很大,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弯腰揪住鼓鼓囊囊的麻袋,粗壮的大花臂猛地使劲,向外抛出!
嘭!
麻袋摔在巷子里,溅出一些可疑的血点。
接着,来不及关门便扬长而去。
“喂,有没有公德心啊,乱丢垃圾!”
安雅骂了一句,从高处跳下,轻盈落地,走向麻袋。
在乡下,有的养殖户会违规抛弃病猪,因为不愿支付畜牧部门的处理费用,袋子里多半是一头死猪。
但从外观看,未免过于瘦小,比例也不对,感觉很长。
安雅好奇地解开袋口,往下一拉……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露了出来。
诶!怎么是死掉的萝莉啊?!
黑色碎发湿成一绺一绺的,几缕发丝黏在额头和脖颈上,皮肤惨白失血,嘴唇淡得看不清。
尸体尚有余温,捏起来仍是软的,推测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小时。
再往下拉,是一身病号服,胸腹位置的紫色记号笔与伤口贴合,似乎是手术部位标记。
触腕伸入腹腔摸索,多处脏器消失不见,大量纱布还留在体内,显然是被拆了零件。
安雅心中狂喜,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遇害者是一只健康的萝莉,比孤独死的尸体好一万倍。
皮套的内脏本就要处理掉,凶手还帮自己省事了。
安雅埋低头,近距离端详。
这倒霉萝莉还挺好看的,眼睛从内眦到眼尾间距很宽,倘若睁开,必然是又大又圆润的杏眼。
小鼻子秀挺而精致,小嘴巴微微张开,漏着一点孩子气的门牙。
什么都好,就是没死透。
‘超凡’的死亡判定与‘普通’不同。
还要等待两三天时间,脑组织彻底溶解,才算死亡。
安雅守着尸体,静静等待。
煎熬……
萝莉不是死了,而是正在死。
在人类的观念里,生命是宝贵的,还有抢救机会就绝不能放弃。
假如人为加速大脑变质,比如将脑花取出来放进微波炉里打熟,无疑是在杀人。
这就跟第一个人捅一刀没死,我再补刀,我也是杀人犯一样。
安雅面露痛苦。
人性在断崖式下滑……
当前的情景,犹如一只萝莉扒在悬崖上,只要一伸手就能将拉她回来,但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瞪大眼睛,冷冷地盯着,直到她坚持不住掉下去,重重坠地……
太变态了。
“呜呜……你害苦了我呀……最后一点人性快要保不住了……”
本以为幸运地得到一具完美皮套,没想到是致命毒药,眼看自己就要变成一头毫无人性的可悲怪物了!
不行!
必须做点什么!
粉红章鱼从猫嘴里钻出,如同寄居蟹换壳,从萝莉的一处伤口钻进腹腔……
安雅的形态已不是章鱼,而是拟态成内脏的粉色胶团,弥合伤口,接驳血管,重塑生理功能……
……
……
蒲月汐里做了一个深沉而宁静梦。
月牙湾,白沙滩,椰子树,蔚蓝的海。
自己坐在沙滩上,小螃蟹在脚趾边上爬来爬去。
这是‘风暴日’以前的海岸线,汐里只在科普读物里看到过。
如今的世界,异常的潮间带吞没了沿海的街道和田野,一些地势平坦的地方,海潮甚至侵入上百公里。
风暴日已是三百五十年前发生的事了。
汐里熟知的海岸线,是浸没在咸水中的废弃街道,或开辟成盐场和虾池。
风光虽好,但一只画风卡通的粉红章鱼在耳边喋喋不休,讲述着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喂,你到底要活多久?你不会要活一百岁吧?我是在坐牢吗?看来,要帮你追回内脏才能提前出狱呢。”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海豹会不知道爱斯基摩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吗?腌海雀都从腚眼子塞进来啦!不能再塞了,不能再塞了,塞不下去了,但还是在塞啊!你考虑过腌海雀的感受吗?你的肺像个气球,在我头顶上不停地充气啊!这底下圆咕噜的带两个附件的东西是什么啊?是无花果吗?你真的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吗?”
“诶?您、您在说什么?”
“唉,蠢萝莉……我要去找那辆面包车了,抛尸的人多少知道些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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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乡间小路,面包车穿过茫茫田野。
埼玉县是东京都市圈重要的粮仓和菜篮子,田连阡陌,物阜民丰。
铺装路面四通八达,连接着各个节点——集仓储、物流、农贸、食品加工于一体的小町。
面包车驶进二番町,在停车场找了个位置,侧门再次拉开。
扎着短马尾,脸颊瘦长的青年迈出脚步,前脚刚落地,后脚仍踩着踏板,便急不可耐地点上一支烟,拼命吸了一口,压住心里的烦躁不安。
“那是个孩子……做了这种事,黑道还能自称‘仁义’吗?会遭报应的……”
青年吐出烟雾。
“谨言慎行。”
司机年纪较大,被时光磨平棱角,沉默地拉线过来,将充电枪推进去。
忽然,青年的目光被走进路灯光圈里的一只猫吸引了。
三种花色,黄底色洒着黑白银杏叶花纹,匀称得像是鱼鳞,散发出浮世绘般的古典美感。
洒银杏斑斓大花猫。
“浅野大哥,这只猫……在一番町出现过吧?”
“花色相似吧……猫怎么可能跟得上车的速度。”司机抬了抬眼皮说。
四方暗幕,挤压灯光,凉夜如水,侵入肌理。
突然,猫像人一样直立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二人!
爪子从肉垫里弹出,铮铮有声。
噌!
一道亮线笔直地划过喉咙,切过脖颈并连带将后方面包车的车顶整个削去!
视线大幅偏转并快速冲向地面!
头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