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传来了黏糊糊的“噗呲”声,在这道短暂的响声出现的几乎同一时刻,小小的“咔擦”声紧随其后。
夏莉没有抬头,已能想象到满是缺口的锐器半捣半撕开了肌肉,同时打断肌肉所包裹的骨头,那个倒霉蛋被落刀的肢体大概率还粘连着皮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不、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仿佛耗尽了那家伙仅存不多的生命力,在尖叫之后她的语气变得萎靡而懦弱,直到刀刃再次落下,她发出了最后的叫唤,最开始是很紧促的,随后却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咕溜溜,一颗球滚到了夏莉眼前,它被黑色的丝线丛丛包裹,从缝隙之间流露出大片肉色。即使反感,但夏莉的双眼还是捕捉到了这颗球上的细节。比如肉色的不规则起伏,那叫做五官。张大的双眼和嘴,还有紧缩的失色瞳孔,呈现出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大片鲜血从倒下的无首尸身喷涌而出,汇聚成血潭,侵入夏莉所处的空间。
那股温热的感觉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浸入布料,使被湿润的衣物让血液的温度紧贴肌肤。
现在这个地方除了有发霉的棉絮气味、灰尘、蜘蛛网,还有血池和对面的人头。
看见此景的夏莉脑海中只有两个念头,第一个是:
“啧……偏偏滚到了这里来,要是害我暴露了就糟糕了。”
第二个则是:
“活该。”
那张皱着眉头的小脸倒映在血泊上,倒影的颜色因为血液本身的红而失真,但是微弱的光线还是精确捕捉到了那张脸的大部分特征,乱糟糟的深色长发,精致小巧、仿佛尚且稚嫩的脸庞,以及标致的五官所展现出的充满疲态的厌世者的灵魂。
听着外边的施暴者们发出残忍的笑声,夏莉不禁对此情境发出疑问,“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只是一个回收怨灵的中等任务而已,怎么想都和被兽化人追杀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着那颗脑袋,想到这张脸在半天之前还说着这样的话,“我们其实还是很认可妳的价值的,比一般的盗贼强多了,毕竟盗贼的鼻子可没有妳带的那条狗灵…不对,既然这样,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它发薪水而不是妳?”
现在她再也说不出这样的烂笑话了。
外面传来一阵足部敲击木板的脚步声,夏莉看了一眼,五个兽化人现在变成了六个。
人数的增加虽然也只是让一个破产的人又背上新债而已,但总是在提醒夏莉自己处于被彻底包围的处境。
这令她又想起瓦莱丽雅,那个大小脑加一起没有核桃大的东西,明明已经三申五令不要接触兽化人的领地,结果那家伙作为队长只想选最短的路,还嫌自己就是懦弱才一直止步不前。
结果被包围时她的解决方式是向兽化人的酋长发出决斗, 先不说她的实力应该及不上对方,对手更懒得理会她的挑战,直接让左右把她拿下了,在这之后……生死不明,夏莉想她应该已经死了吧。
还有因为莱娜那条善良的蠢狗,自顾自给露娜的晚餐里加入了过量的强菌粉,导致它嗅觉失灵,令露娜在混乱中走失了也无法寻回自己,使得自己此时处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
不过……夏莉叹了一口气,要说真正导致自己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的原因——她看着自己在血泊上的倒影,张开了嘴。
只见她的舌头上刻着散发着微光的金色纹路,上面有八个不同的符文形成的节点,这是“刻印”,有的人长在手上、有的人长在胸口,夏莉的长在舌头上。刻印是基于长期的生活方式和长期训练中形成的魔力纹路,就像是把铁水倒入模具一样,可以让人像是呼吸眨眼般简单地用魔力发挥超常的力量。
她从十五岁救下森林狼露娜起就和它一起战斗,自然形成了属于驯兽师的刻印。
然而,她看向那八个符文,刻印上的“节点”。它们被认为是每个刻印中最重要的部分,因为每个节点所代表的都是一项特殊技能。
她又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出行前在公会做的刻印检测。
[驯化术 lv1]
可以与低智能生物进行契约,被契约的生物将获得”夏莉的宠物”标记,相关能力和装备可以在被标记的生物身上起效。目前最大契约数为1。契约的成功率与该生物的信任呈正比。
[宠物治疗术 lv5]
用魔力对生物进行快速治疗,对拥有“夏莉的宠物”标记的生物效果翻倍。
[指令术 lv3]
可以对拥有“夏莉的宠物”标记的生物施加指令,指令对该生物拥有最高强制力,且在执行指令时该生物会获得属性强化,等级越高,临时强化越高,能发出的指令越复杂。
[催化成长 lv10 Max]
拥有“夏莉的宠物”标记的生物,只要和夏莉的魔力保持联系,属性增长量和速度会得到夏莉所提供的魔力量的提升,技能等级越高,相同魔力下能达到的增量越多且越快。
[受身 lv10 Max]
通过卸力和避开致命伤削减伤害的本能,拥有者会下意识地将可能受到的伤害削减至最小,在高等级的情况下甚至会让敌人出现“已经造成伤害”了的误判。
这五个符文中的前四个其实都是在十五岁那年形成的,许多人训练了五年也不一定有六个技能,尤其是[催化成长]这一技能在一年内就升级到上限,令她曾被视为一名天才。
然而在此之后,她的刻印中连续出现三个无法被检测到任何魔力反应的符文,这意味着三个废点。更要命的是,她大部分技能停滞不前,只有因为战斗力不足频繁受伤而取得的受身技能不断增长。
露娜的属性也已经长期再也没有任何提升了,有人说这是因为这只魔兽天资不足,成长已经到上限。在驯化术无法升级的情况下,自己既无法契约更多生物,也不想抛弃露娜。
以至于一人一兽从此只能混迹在中等任务之中,甚至只能担当侦察、搜索、导航、干扰等辅助性工作。曾经受人吹捧的天才变成了泯然众人的典型案例,只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偶然的笑谈之中。
“你们怎么还在这边捉老鼠!”,一声怒吼打破了夏莉的自伤,她竖起耳朵聆听兽化人的讨论,或许这是脱离险境的良机。
只听那声音又继续说到,“村子起火了!找不到是谁干的,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不管这是不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现在火势蔓延得很厉害,你们快回去帮忙!”
“连个脚印都没有……?”,夏莉心中有个猜测。
“啧……该死,只剩一只老鼠还没抓到……算了,部落要紧,我们走!”,一连串脚步声匆忙响起,七零八落地跑出了门外。
夏莉没有着急,她直到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才穿过血池,从她所在之处爬出去,原来她一直藏在一张床的床底。
那是一张破床,床垫已经发霉,有一具被蜘蛛网覆盖得如同木乃伊一般的骸骨躺在上面。
骸骨的颅骨在下巴关节处被一分为二,显然不是善终的,就跟这座房子周围被砸烂的家具以及破碎的窗户一般。从第一次逃入这座村庄的时候夏莉就发现了,这是一座被屠杀的幽灵村庄。
夏莉环顾四周,确认威胁是否真的远去。
她的眼神扫了一下那扇仅剩门框的门,下午时段的阳光被树林所拦截,比起夜色的团团包围,相称在蓝天下的阴影令人更感压抑。
夏莉没有马上走向出口,因为她已经注意到窗户边缘,有一缕灰发在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