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城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样，是那种穿透衣服往骨头里钻的阴冷，一出单元门，黎知曦就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
“去哪儿啊？”
“先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秦赋走在前面，步子不大，刚好能让黎知曦跟上，小区里的腊梅开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混着路边火锅店里飘来的牛油味，构成了渝城冬天独有的市井气息。
“秦赋。”
黎知曦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有点不对劲。”
秦赋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我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黎知曦小跑两步追上来，歪着脑袋打量他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审视，“平时在饭桌上，许姨揭你的短你都是要怼回去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还有，平时许姨让你带我出去玩的时候，你都是直接丢下我一溜烟跑的，今天竟然会等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就当我是良心发现了呗。”
秦赋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推开超市的玻璃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顺手推了辆购物车，黎知曦很自然地走在他旁边，手指搭在购物车的侧边上，像是被他带着走一样。
“你要买什么？”
黎知曦看着秦赋熟练地在货架之间穿梭，拿了两大桶矿泉水扔进购物车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矿泉水？家里不是有饮水机吗？”
“备着。”
秦赋没多解释，又转到食品区，拿了几大包压缩饼干、方便面，然后是蜡烛、打火机、两把大号的暖手宝，最后甚至拿了一个小号的医药箱。
“你买这些干嘛？”
黎知曦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出来逛街顺便买的，倒像是什么末日生存狂在囤物资。
“未雨绸缪。”
秦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黎老师，你学英语的时候有没有教过一句谚语？Prepare for the worst。”
黎知曦愣了一下，秦赋这六十分的英语成绩，及格线都摸不着，什么时候能这么流畅地蹦出一句英文谚语了？
“你这个发音……”
“怎么，标不标准？”
秦赋挑了挑眉，上一世，为了做家教赚钱，他在大学硬生生逼着自己把高中知识重新学了一遍，英语四六级全过，雅思也考过了8分。
“标准得不像你。”
黎知曦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从今天见到秦赋开始，这个人就给她的感觉不太对，说话的口气、做事的风格、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和一年前不一样了，一年前的秦赋还是个吊儿郎当、整天只知道打游戏抢遥控器的毛头小子，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十岁。
秦赋没有接她的话，推着购物车继续往收银台走，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变化瞒不过黎知曦，这妮子从小就聪明，心思细腻，对他在意的事情观察得比谁都仔细。
但他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她也不会信。
难道要告诉她，你大后天要被拐卖，我们两家彻底决裂，我被人骗去缅北生不如死？
这些话说出来，黎知曦大概会觉得他小说看多了，然后拉着他去挂个精神科的号。
“秦赋。”
黎知曦忽然停下了脚步。
“又怎么了？”
秦赋回头看她，发现她就站在两排货架中间，头顶的白炽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一点，露出尖尖的下巴。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秦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不管你瞒着我什么。”
黎知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遇到难处了，要跟我说。”
“虽然你这个人嘴欠手贱还总抢我遥控器，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秦赋握着购物车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黎知曦这个人啊，真是他这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白月光。
“确实有个忙要你帮。”
秦赋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推着购物车走向了收银处。
“我去，你真遇到事啦？”
“嗯……等会跟你说吧。”
秦赋说罢付完账，一脸担心的黎知曦就见他把一箱水抬了过来。
“诺，帮忙。”
“秦赋你……”
合着是让我帮这个忙啊？！
黎知曦先前对秦赋的担心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秦赋的“友好问候”。
“哪有让女孩子拎东西的道理！”
回家路上，黎知曦抱着一箱水，向着秦赋抗议着。
“你不是说自己良心发现了吗！”
“良心？那是什么东西？”
秦赋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表情相当无赖。
“秦赋你……”
黎知曦再一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已经收回她觉得秦赋变成熟的想法了。
这个人还是就只会欺负她！
俩人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刘正在贴通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天气预报的大幅降温预警。
“你看，我就说未雨绸缪没错吧。”
秦赋朝那张通知努了努嘴，而此时的黎知曦已经是气喘吁吁，索性就把矿泉水箱往秦赋怀里一塞，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脸都涨红了。
秦赋轻松接过箱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丫头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行了行了，黎老师辛苦了，等会给你卖奶茶赔罪。”
秦赋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味道。
“谁要你的奶茶。”
黎知曦别过头去不理他，但脚步还是乖乖地跟上了。
正贴通告的老刘看到两人打打闹闹地走进小区，乐呵呵地喊了一声：“小秦，你对象啊？长得真俊！”
黎知曦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我是他妹妹！”
“妹妹好啊，妹妹更好！”
老刘一脸“我懂的”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
秦赋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被黎知曦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还笑！”
“我没笑。”
“你肩膀在抖！”
“冷的。”
“秦赋！！”
两个人你追我赶地跑进了单元楼，楼道里回荡着黎知曦的怒斥声和秦赋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