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恩人,开展工作

作者:泽西哥哥 更新时间:2026/7/1 21:09:47 字数:5432

秋日的晨风吹着巷口的落叶打转,林恩提着满满一篮子食材从菜市出来,指尖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他本打算做些耐放的香酥肉干,下午拿到冒险协会门口试卖,刚拐过主街岔口,迎面就撞上了巡查的镇东军团队伍。

铁甲碰撞的脆响顺着街道漫开,队伍走得齐整,沿街商户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林恩往路边退了半步,抬眼便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塞瑞娅。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深青色军官制服,肩章银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侧佩着那把直刃长刀,刀鞘磨得发亮。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冷硬的下颌线,正侧头跟身旁士官交代防务,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宽肩窄腰的身形立在风里,像一棵扎根的青苍树,自带千钧沉稳的气场。

林恩握着菜篮的手指紧了紧。

影巷那晚的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在心上,可两人身份悬殊,总怕贸然上门太过唐突。如今人就站在眼前,他心里突突跳了两下,犹豫不过一瞬,便往前站了半步,微微垂首,等队伍走近。

塞瑞娅本是边走边听汇报,余光瞥见路边戴灰兜帽的少年,身形眼熟,脚步便顿了顿。

“副统领。”林恩微微躬身,声音清软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冒昧打扰了。”

身旁的士官有些意外——副统领巡查时向来不接私话,这看着单薄的半精灵少年,竟能让她停下脚步。

塞瑞娅认出了他。帽檐下露着半张白净精致的脸,眼尾微微上挑,是那日囚笼里强装镇定的少年。她颔首示意,语气平淡:“有事?”

林恩指尖蹭了蹭菜篮提手,抬眼时眼神很诚恳:“前几日在影巷,多谢您出手相救。一直没机会道谢,我自己做了些家常饭菜,想请您吃一顿,聊表心意。”怕她觉得麻烦,又连忙补了句,“就是普通吃食,不费功夫,您要是方便的话……”

话说得慢,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却没有半分攀附的谄媚,干干净净的,只是想还一份人情。

塞瑞娅看着他。晨光落在少年眼睫上,抖得像蝶翼,紧张却坦荡。她平日从不接受民间宴请,军务繁杂,也没那份闲心。可对上这双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顿了顿,又咽了回去。

“傍晚换岗后有空。”她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地址。”

林恩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星子。他连忙报了青石巷的院门号,又补充:“我傍晚都在家,您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嗯。”塞瑞娅微微颔首,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铁甲声渐渐远去。

林恩站在原地,提着菜篮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队伍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食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原本只打算做肉干的,这下得好好备一桌像样的。

回到小院,林恩把肉干的事先放到一边,翻着脑子里的菜谱仔细琢磨。

塞瑞娅是龙人族,肉身强横,整日练兵巡查,耗费的体力远胜常人。要做就得做能恢复体力、增益力量的菜式,才算不白请这一顿。

他最终定了三样:香煎厚切鹿肉排,用野果汁腌制锁汁,增益肌肉耐力与爆发力,最适合习武之人;坚果麦仁焖饭,松仁、核桃混着麦仁慢火焖透,长效缓解疲劳;再加一盘清炒山蔬解腻。饮品就用今早挑的赤棘果,鲜榨成果汁,酸甜爽口,能快速清解熬夜的昏沉。

打定主意,他便利落忙活起来。

鹿腿肉切成半指厚的肉排,用刀背细细拍松肌理,抹上粗盐、挤上酸浆果汁腌制,每一片厚薄都匀匀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精准功底。麦仁提前泡透,和碎坚果一起倒进陶锅,加少许骨汤小火慢焖。他守在灶台边,时不时调整风箱力道,火大一分怕糊底,火小一分焖不糯,分寸掐得丝毫不差。

厨房里渐渐漫开谷物与坚果的暖香,混着鹿肉的鲜气,顺着窗缝飘到院子里,把满院秋凉都烘得软了。

赤棘果一颗颗仔细去核,果肉饱满艳红,榨出的汁浓稠鲜亮,盛在粗瓷碗里像融化的红宝石。他尝了一小口,酸甜回甘里带着点微涩,提神效果最好。

忙到夕阳西斜,院里都飘满了饭香。林恩把石桌擦了一遍又一遍,摆好两副木碗与餐刀,饭菜用陶碗扣着保温。他站在院门口听了听巷口动静,又回去捋了捋衣襟,指尖有点发凉——说不紧张是假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请人吃饭,对方还是救了他一命的军团副统领。

天色擦黑的时候,院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恩心里一跳,连忙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塞瑞娅的身影就占了大半门框。她换了身深灰色劲装,没穿甲,也没带随从,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额角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没了制服的肃穆,少了几分军营冷硬,多了点利落的烟火气。她个子太高,站在院门口微微低着头,暗金色眼眸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没打扰你吧。”她开口,声音比白日里柔和些。

“没有没有,快请进。”林恩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院门,“刚做好,还热着。”

塞瑞娅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一圈。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桌上饭菜冒着温气,香气裹着暖意扑过来。院角摆着几个陶盆,种着些不知名的香草,晚风一吹,淡香混着饭香,格外舒服。

“坐吧。”林恩拉开石凳,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麦仁饭,又把鹿肉排往她那边推了推,“不知道你口味重不重,我做得偏淡些。”

塞瑞娅坐下道了声谢,拿起餐刀。她的手宽大有力,指节带着薄茧,握着小巧的餐刀有种反差的稳。切下一小块鹿肉送入口中,外皮微焦带脆,咬开的瞬间肉汁在舌尖爆开,嫩而不柴,没有半点腥气,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漫到胃里。

她没急着说话,慢慢吃了小半碗饭,两块肉排。

渐渐地,她察觉到了异样。

连日巡查、连夜布防攒下的疲惫,像被温水一点点泡软了。肩背因常年握刀留下的酸胀感正慢慢消退,四肢的沉重感一扫而空,丹田处隐隐浮起一股暖意,连运转龙力都顺畅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饭菜。

塞瑞娅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林恩正低头扒饭,耳尖泛着浅粉,时不时偷偷抬眼瞥她一下,像只小心翼翼的幼兽,怕自己做得不合口味。

她心里了然,却没问。

乱世之中,谁都有自己的机缘秘密。他愿意拿出来招待自己,是心意;她不问,是分寸。

“味道很好。”她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体力恢复的效果,也很好。”

林恩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孩子。“有用就好!”他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又连忙压下去,“你平时练兵巡查都辛苦,多吃点,锅里还有。”

他又递过那碗赤棘果汁,“这个是鲜榨的,解腻,也能缓神。”

塞瑞娅接过喝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漫开,原本还有些发沉的脑子瞬间清明,连日熬夜的昏零散了大半。她点点头:“很不错。”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半点不尴尬。

晚风卷着秋意掠过院墙,吹得院角香草轻轻晃。林恩偶尔说两句菜市的见闻、城里粮价的变动,都是些细碎的市井小事;塞瑞娅话少,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一声,或是提一两句军营规矩,提醒他夜里少往偏僻巷子去。

没有身份隔阂,没有上下级的拘谨,就像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在战乱世道里,共享了一顿安稳的晚饭。

吃完饭,林恩连忙收拾碗筷,塞瑞娅本想搭手,被他笑着拦住:“哪能让客人动手,你坐会儿就好。”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碗筷收进了厨房。等擦着手出来时,塞瑞娅正站在院门口,望着巷口方向,背影挺拔。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

林恩愣了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一顿饭而已,怎么能收你东西……”

“不是值钱的东西。”塞瑞娅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推辞,“里面有瓶伤药,止血比普通金疮药好。还有一枚铜哨,遇到危险就吹,附近巡逻队能听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苍岩城近来不太平,多份保障。”

布包带着点她指尖的温度,沉甸甸的。林恩捏着布包,心里像揣了块温石,暖得发烫。他抬头看着塞瑞娅,认真道:“谢谢你,副统领。”

“举手之劳。”塞瑞娅微微颔首,“我回去了。夜里闩好门。”

“嗯,你路上小心。”

林恩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融进巷暮色里,脚步沉稳,很快看不见了。他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瓶墨绿色药膏,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哨,哨子上刻着小小的龙纹,和之前那枚铜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晚风一吹,带着饭菜残留的香气,也带着点秋夜的凉。

林恩攥着铜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一顿饭,总算是把人情还了一点点。

他关上门转身回屋,厨房里还留着淡淡的饭香。乱世很长,可总有这样细碎的暖意,像灶火一样,能把日子烘得热乎起来。天刚蒙蒙亮,林恩就醒了。

晨光顺着窗纸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浅浅的方印。院角的香草沾着晨露,淡香顺着窗缝飘进屋,混着厨房里残留的昨夜饭香,软乎乎的。他披衣起身,先去厨房添了把柴,把剩在陶锅里的麦仁粥温热,指尖擦过微凉的锅沿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塞瑞娅说,这饭菜恢复体力的效果极好。

他当时只想着答谢救命之恩,这会儿静下心来,反倒想起了民工营的老伙计们。

他在辎重营待了月余,太清楚民夫的伙食是什么样——顿顿黑麦饼配咸豆子,偶尔能喝上一口漂着菜叶的热汤,就算改善伙食。如今苍岩城加固城墙、修缮工事,所有闲下来的民夫都被调去了工地,天不亮就上工,天黑才歇,扛石头、拌灰浆,全是耗力气的重活。饭食跟不上,体力就顶不住,不少人干到下午就腿软,老科前几日还跟他念叨,说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夜里睡觉都翻不了身。

市面上也有卖肉干、麦饼的,可价钱贵,普通民夫舍不得买。一顿两个铜板的黑麦饼都要算着吃,谁肯花四五个铜板买带肉的干粮。

林恩靠在灶台边,手指轻轻敲着陶锅沿,心里慢慢盘算起主意。

他有增益烹调的手艺,做出来的吃食顶饿又缓疲劳,刚好对了民夫们的需求。不用做复杂的,就做特制麦饼——麦粉里掺上碾碎的坚果碎、风干的瘦肉末,再按配比揉进少量香菌粉,烤出来外脆里软,耐放,揣在怀里就能当下午的加餐。既能补体力,又比商铺里卖的划算。

他转身翻出剩下的食材,蹲在地上一笔笔算成本:混合麦粉一斤两个铜币,能做八个麦饼;坚果碎和瘦肉末算下来,每个饼摊不到半个铜币;再加上调料、柴火,一个麦饼的成本,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铜币。

市面上带肉的麦饼,最差的也要四个铜币一个,还没这增益效果。

林恩指尖在地上划了划,定了价:三个铜币一个。

比普通黑麦饼贵一个,却比商铺的肉麦饼便宜近三分之一,还带缓解疲劳的效果。民夫们吃得起,他也有得赚,薄利多销,刚好合适。

说干就干。

他先把麦粉倒进陶盆,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在灶边温着发酵。坚果和肉干都细细剁碎,混上炒香的菌粉和少许粗盐,拌成咸香的馅料。等面团发得暄软了,他揪成一个个均匀的小剂子,擀成薄皮,包上馅料,压成圆圆的饼坯,贴在烧热的铁锅内壁上慢慢烘烤。

火候掐得正好,小火慢烘,饼皮慢慢烤得金黄酥脆,内里的馅料香气顺着缝隙漫出来,坚果的香、肉干的鲜、麦粉的甜,混在一处,把小小的厨房填得满满当当。烤好的麦饼个个圆滚滚的,外皮带着焦香的纹路,轻轻一掰,热气裹着香气涌出来,内芯暄软,馅料分布得匀匀实实。

林恩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脆得掉渣,内里咸香适口,谷物的扎实混着肉香,吃完半块,胃里就暖烘烘的。他站在灶台边慢慢吃完一整个,明显感觉清晨起来的些许倦意散了大半,胳膊腿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他把烤好的二十个麦饼用油纸包好,揣进布包里,又摸了摸兜里的铜币,锁好院门往民工营的方向去。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菜农、赶工的工匠步履匆匆,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混着铁锤敲打石头的闷响。林恩走得不快,布包里的麦饼还带着余温,隔着布料暖着他的胳膊。

到了工地旁的民工歇脚棚,老远就看见老科蹲在地上啃黑麦饼,背驼着,一只手还时不时揉着右肩,饼渣掉了满衣襟。

“老科哥。”林恩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老科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连忙把饼往嘴里塞了塞,含糊道:“林恩?你怎么来了?我还说这两日有空去看你呢,听说你搬出去住了?”

“嗯,在青石巷租了个小院。”林恩笑了笑,把布包打开,递过去一个麦饼,“刚烤的,你尝尝。”

老科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脆响过后,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嚼了两下,含糊地夸:“嚯,这么香!还有肉呢?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面包房卖的还好吃!”

几口就把一个麦饼吃完了,他抹了抹嘴,还意犹未尽,“怪了,才吃一个,就感觉肩膀都没那么酸了,身上也有劲了。”

林恩弯了弯眼:“我在里面加了点坚果和药草,能缓点疲劳。我想着大伙加固城墙辛苦,下午容易饿,就打算做些这种麦饼过来卖,三个铜币一个,比商铺便宜,你看……大伙愿意要吗?”

“三个铜币?!”老科差点跳起来,“面包房那没肉的麦饼都要两个半,你这带肉还解乏,才三个?你不亏啊?”

“薄利多销,我自己在家做,没房租本钱,亏不了。”林恩语气诚恳,“就是先问问大伙,要是愿意要,我每天下午申时送过来,要多少提前说,我按量做,不浪费。”

老科二话不说,拍着大腿就应了:“那必须要啊!”他转身冲棚子里喊,“大伙都过来!林恩兄弟做的特制麦饼,带肉的,三个铜币一个,吃了缓乏!比商铺划算多了!”

棚子里的民夫们本来就闻着香了,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都是一起扛过货的老熟人,知道林恩实在,不会骗人,你一个我两个,七嘴八舌地订。

“给我来两个!下午扛石头正好垫垫!”

“我要三个!晚上下工晚,省得饿肚子!”

“林恩你这手艺绝了,比营里的饭强一百倍!”

林恩一一应着,心里记着数,一圈算下来,光这歇脚棚的人,就订了八十多个。他心里踏实了,笑着说:“那我下午申时准时送过来,大家先忙,我回去准备。”

老科送他到棚子口,拍着他的肩膀:“你可算是办了件好事!大伙天天啃黑饼子,嘴里都淡出鸟了。你这麦饼不贵还顶用,以后肯定不愁卖。”

林恩笑着点头,转身往回走。

晨风吹着他的兜帽,布包里剩下的几个麦饼还温着。他脚步轻快,心里算着账:八十个麦饼,成本也就二十个铜币不到,能卖两百四十个铜币,折合两枚多银币。一天一趟,积少成多,比打零工赚得多,还安稳。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凭着自己的手艺,在这城里找到了一条稳稳的生路。不用靠运气,不用攀关系,就靠灶台边的火候,靠手里的面团,一点点把日子过扎实。

回到小院,厨房里还留着麦饼的余香。林恩挽起袖子,准备再去菜市多买些面粉和肉干。

阳光落在院中的石桌上,暖融融的。

烽火还在北方悬着,日子却在这麦饼香气里,慢慢有了踏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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