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复杂的局势

作者:蛛丝马迹xhj 更新时间:2026/7/10 19:24:33 字数:4819

推门而入。

桑枝背着手站在窗前,转过身来笑。

沈辞压下心中的推演,将长生殿广场上的见闻尽数收敛。

他往前迈出一步,张了张嘴,正欲将演好的说辞抛出,询问对方这半个月来的去向。

桑枝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

下一刻,少女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沈辞的手腕,拉着他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沈辞任由她拽着,在床沿坐下。

还未等他坐稳,桑枝便顺势挨着他坐下,双手挽住他的胳膊。

她将身子倾斜,把脑袋轻轻靠在沈辞的肩膀上。

“沈辞……”桑枝轻声唤着,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一丝依恋,“我好想你。”

月光顺着窗棂落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一道重叠的影。

沈辞静坐于床沿。

身旁少女的青丝垂落在他的手臂上,几缕发丝甚至顺着衣物滑落到了手背。

他知晓,这一切皆是精心编排的戏码。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一个精通阵法篡改的潜伏者,怎会对一个认识不久的人产生这种寻常男女间的思念呢?

但此时若将戏台拆穿,之前隐忍便会前功尽弃。

要在这神苍山探明前世与今生的重重迷雾,眼前这名图谋不轨的少女,是他最佳的挡箭牌与情报来源。

沈辞眼帘微垂,顺势将前世万载打磨的道心给封死,留给外界的,只有那个在神苍山挣扎求存的新晋弟子。

他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稍显急促,原本自然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也刻意地蜷缩了一下。

“你……你这半个月去哪了?”沈辞故意这么做。

似乎是因为长久未见,又因着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显得有些拘谨与不适。

他将头偏向另一侧,避开了桑枝靠在肩头的脸庞,脸上甚至多了一抹红晕。

“平日里……总有你在旁边督促,这些日子你不在,我连《紫阳玄录》的经络流转都觉得生涩了许多。”

他将一个习惯了被照顾、被安排,突然失去依赖后略显茫然的少年模样,演绎得入木三分。

靠在沈辞肩头的桑枝,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沈辞那蜷缩的手指,听到了他语调里的拘谨,更是察觉到了他刻意避开的目光。

离不开我了。

这个念头在桑枝心底迅速生根发芽。

什么温和守礼,什么从容不迫,不过是……沉溺在我的温柔中罢了。

如今只是消失了半个月,这猎物便开始不适应了。

甚至在她的主动靠近下,展现出了这种只属于弱者的害羞与依赖。

“哼哼……”

桑枝在心底愉悦地哼了两声。

果然,自己这套循序渐进的温水煮青蛙策略,是有效的。

这颗名为沈辞的道果,正在按照她预设的轨迹,一点一点地熟透。

心情大好之下,桑枝微微抬起头,离开了沈辞的肩膀。

“还不是因为神苍山出了大乱子。”桑枝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抱怨开口,“我作为当时巡逻队的当事人之一,被他们带过去问话了。”

“云儿和崔儿她们,不是也被叫过去了吗?”沈辞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将自己打探到的信息合理抛出,“但我听赵圆说,她们去了一个时辰便回来了,为何你会被留了整整半个月?”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呢。”桑枝叹了口气,空出的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那天,我是被直接带去前殿,见到了长生殿主。”

长生殿主。

沈辞捕捉到了这个称谓。

并非是那个隐藏在白鹿雕像之后的神秘山主。

“当时殿主和执事堂的几个长老都在。”桑枝继续编排着她的说辞,“他们问我那晚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就如实告知了呀。”

“我说,为了找回掉队的同伴,我顺着红绳刚一踏入那灰雾之中,就立刻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我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的树木比迷雾林边缘要粗大好几倍,周围到处都是高阶浊兽留下的痕迹。”

“还没等我弄清楚方向,就遇到了一只比小山还要恐怖的浊兽。我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拼命逃跑,最后遇到了你,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听到“天旋地转”这四个字,沈辞心中一动。

桑枝的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遭遇了那只半步筑基圆满的浊兽,也确实偏离了结界很远的距离。

但沈辞知道,她当时绝对有反杀甚至从容逃脱的底牌,只是因为红绳的牵扯才落得狼狈。

不过,重点不在于她隐藏的实力,而在于那个“天旋地转”。

“天旋地转?”沈辞微微皱眉,顺着这个词向下引导,“这听起来……像是触发了某种阵法?”

“可不是嘛!”桑枝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委屈之色更浓了。

她顺势又往沈辞的怀里蹭了蹭,将那份惹人怜爱的姿态做足。

“可是那位审问我的执法长老,偏偏说我在撒谎!”

桑枝咬着下唇,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个长老信誓旦旦地说,神苍山结界周边,绝不可能存在什么传送阵。”

“还说我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不可能在那种距离下存活,非要逼问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我哪里知道嘛,我就是把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可他们就是不信,硬是把我关在后山的思过崖,直到今天才放我出来。”

沈辞静静地听着。

他心底的推演之轮已经开始转动。

但他表面上,却展露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他反手拍了拍桑枝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语气罕见的变冷了几分。

“那些执法长老,当真是胡乱作为。”

沈辞故意将神苍山的权威踩在脚下,字句清晰地表达着对桑枝的偏袒。

“连调查都未曾详尽,便凭借主观臆断将人扣押。”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们不仅不予救治,反而行这等审讯之举,着实令人寒心。”

听闻此言,桑枝的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这个在神苍山谨小慎微、凡事都以规矩为先的少年,竟然开始因为她,而动摇对神苍山高层的态度了。

他的心,他的立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全偏向了她这一边呢。

这种亲手将猎物驯化、看着对方为了自己背离常理的成就感,让桑枝十分受用。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娇憨地附和道:“就是,那些人真是讨厌,莫名其妙就把我关了这么久,害得我都没法回来督促你修炼。”

安抚着身边这名正在扮演受害者的少女,沈辞的思绪,已然将所有零散的线索串联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长生殿主和执法长老为何不信?

因为神苍山的结界大阵规格不俗。

沈辞曾借着夜色暗中观察过那些阵纹的走势,那是融合了锁脉与防御的法阵,且由那神秘莫测的山主亲自坐镇。

在这样一座阵法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悄无声息地布下其他传送阵法。

对于金丹以下的修士来说,难如登天。

桑枝多半没有说谎。

她那日或许确实是被传送过去的,否则无法解释她为何会瞬间出现在那么远的地方。

那么,这就印证了一个可怕的现实。

今日长生殿广场上张贴的告示,那两名被抓捕的魔门卧底。

他们或许不只是像告示上所说的那般,只是在结界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引诱浊兽来袭。

他们的真正图谋,是在神苍山的附近,甚至是在结界的薄弱处,布下了小型的传送阵!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必定是掌握了神苍山阵法的某处致命漏洞,又或者是他们在神苍山内部,拥有着更高的特权与内应。

而那一晚二十七名弟子的失踪,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魔门中人为了测试这些小型传送阵是否有效,而进行的一场残酷实验!

只有将人传送出去,观察他们是否能活着遇到指定的浊兽,或者观察阵法的稳定性,才能得出测试结果。

这也解释了,为何徐寒等人说,神苍山之前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失踪案。

魔门中人这是在为某场更大的图谋做准备。

这一次是传送二十七名低阶弟子去喂浊兽。

下一次,当这些传送阵被彻底完善,他们传送进来的,或许就是魔门的大军。

又或者,是直接将神苍山的核心区域,传送到某些不可名状的死地之中。

神苍山,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圈养之地,实则已经千疮百孔,成为了一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桶。

这里,绝对还潜伏着地位更高的魔门卧底。

不过这一切都是基于现状的推论,沈辞真的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不过无论他的推测真假与否,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沈辞?”

桑枝的声音将沈辞的思绪拉了回来。

少女歪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疑惑。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沈辞回过神来。

他微微一笑,将那些猜测尽数藏入心底,换上了一副略带忧虑的神情。

“没什么。”沈辞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对当下局势的不安,“我只是在想,今日长生殿张贴了告示,抓到了两名潜伏在山中的魔门中人。”

“结合你刚才说的那些遭遇,我突然觉得,这座神苍山,似乎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安全了。”

他抛出这个话题,一方面是符合一个知晓了内情后产生担忧的普通弟子心态,另一方面,也是对桑枝的一次试探。

面对沈辞的担忧,桑枝却是不屑一顾。

她松开挽着沈辞胳膊的手,直接从床沿站了起来。

少女双手叉腰,站在沈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扬起下巴,霸气地表示:“不用怕的,沈辞。”

桑枝语气铿锵,字句间掷地有声。

“你可是我的命定之人。”

“就算这神苍山真的乱了,就算有魔门中人敢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我也会第一个站出来,把他们全都给灭了!”

她这番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一世的傲气。

看着眼前这名双手叉腰、大放厥词的少女,沈辞的心中,暂时下了一个定论。

桑枝,并非魔门中人。

魔门行事虽然诡秘残忍,但在这灵气复苏的时代,终究是处于暗处的势力,行事多有顾忌。

而桑枝骨子里的那股傲慢,那股将万物视为草芥、将他视为私有物的病态占有欲……

绝不是那种需要藏头露尾的卧底能养出来的。

她应该来自一个更高、更深不可测的地方。

一个独立于正道与魔门之外,将“掠夺”与“吞噬”视作理所当然的庞大势力。

在这个势力眼中,哪怕是魔门,也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虫豸。

只要敢动她的“祭品”,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撕碎。

“那便仰仗你多加护持了。”

沈辞顺势接下她的话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恰到好处地松了口气。

桑枝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得意愈发难以掩饰。

她重新坐回床榻边,身子往前倾了倾,距离沈辞很近。

“既然知道这山里不安全,那你这些天,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偷懒?”

桑枝伸出一根手指,在沈辞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我可是整整半个月没检查你的功课了。”

“手伸出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摊开了自己的掌心,“我要探查一下你的经脉,看看你这半个月到底修出了多少灵气。”

夜风拂过。

沈辞静静地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他知晓,桑枝这是在借机查探。

她在灰雾中对他展露出的速度与反应起了疑心,如今脱困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亲自确认他的底细。

腰间的平安福虽然被她动了手脚,能实时传递体征,但这名少女显然是需要双重确认。

面对这种直抵命门的要求,沈辞一点不慌。

他不仅不慌,甚至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在这半个月的潜修中,他早已将《青冥道典》与《紫阳玄录》在体内构筑成了两套互不干涉的循环体系。

暗色灵力蛰伏于丹田最底层,安安稳稳的。

而表层流淌的,皆是按照《紫阳玄录》规矩吐纳来的纯正灵气。

莫说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便是那深不可测的山主再次用金光探查,也休想看穿他刻意伪装出的表象。

“自然是没有偷懒的。”

沈辞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腕搭在了桑枝的掌心之上。

两人的肌肤相触,微凉与温热交织。

桑枝的指尖瞬间扣住了他的脉门。

一丝高度凝练的真元,悄无声息地刺破了沈辞表层的防御,径直钻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这股真元行事霸道,沿着他的主经络一路游走,寸寸扫荡,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沈辞放松了身体,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肆虐。

他闭上眼睛,甚至配合着对方的查探,主动将那几条受损后刚刚修复、显得有些脆弱的经脉暴露出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片刻之后。

桑枝扣住脉门的手指微微松开。

她收回了那丝真元,眼底深处的疑虑彻底消散。

一切都与平安福传递回来的信息相吻合。

经脉脆弱,灵气稀薄,《紫阳玄录》的进展……堪称龟速。

那个在灰雾中爆发出的速度,的确如他所说。

或许只是在生死关头透支气血的本能反应,并非隐藏了什么高深的修为。

他……还是那个只能依附于她的凡骨。

“算你过关。”

桑枝满意地收回手,拍了拍沈辞的肩膀。

“虽然进度慢得像蜗牛,但经脉里的灵气还算稳固,看来这半个月你确实有乖乖听话。”

“接下来,我可是会每天盯着你的哦。”桑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展露着自身姣好的身段。

“夜深了,明日还要去灵田劳作。你且歇息吧,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房门。

拉开木门,夜风再次涌入。

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桑枝留下了一句叮嘱。

“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房门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寂静。

沈辞坐在床榻上,看着紧闭的木门,缓缓将方才被桑枝探查过的手腕收回袖中。

他的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

“只能是你的?”

沈辞轻声念着这几个字,丹田深处,那股蛰伏的暗色灵力在气海之底掀起阵阵波澜。

在这座暗流涌动的神苍山上,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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