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的招牌在风里晃，"草"字缺了左边一竖。门板半掩，缝里透出暗沉沉的光，一股苦药味混着土腥气飘出来。
我走到台阶前头，刚准备坐下，门板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吱呀"一声，慢慢悠悠的。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一个老头，头发花白乱糟糟的，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脸上皱纹像干核桃壳，眯着眼打量我。他手里还捏着个小酒壶，壶嘴正冒着热气。
他看了我三秒钟，又把我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泥、血、泪痕、湿裤子、肿脚踝。然后他"啧"了一声。
"又是个捡来的。"他说。声音像砂纸磨过老树皮，慢吞吞的，"进来吧，后院柴房空着。明天早上扫院子，扫完给你口吃的。"
他说完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往里走了。门板半敞着，药味和热酒气从里面涌出来，扑面暖了一下我的脸。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钟。
然后我迈过门槛，跟了进去。脚踩着百草堂里暗沉的木地板，发出"咯吱"一声响。老头没回头，晃着酒壶往后院去了。我站在堂屋中间，四面是顶到房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药味浓得呛鼻，但我鼻子忽然酸了，比面摊那会儿还酸——因为这里是干燥的，有屋顶的，能挡风的。
我找着了墙角一张矮凳坐下来，缩着肩膀，把脸埋在胳膊里。手指还凉着，碎瓷片划的那道白痕已经不疼了。
我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