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穿过几排黑松树后,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七棵老松树环抱的空地,这里是整座黑松林里最死寂的地方。
浓密的松枝在头顶织成黑网,连正午的阳光也只能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第二道警戒线正是围着这七棵树拉起的,线内散落着几个标记物证的白色编号牌。
而温斯特先生的尸体,就躺在空地正中央。

他周围三米内零散地分布着不少落叶红泥,但警方却并没有找到任何挣扎踩踏的痕迹。
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像是被精心泼洒的颜料,均匀地晕开在死者身下,边缘干净得不像话。
就像是……就像是强迫症?
至于四周松树干上散布的抓痕和咬痕,也不像是伏击猎物时的攻击,反倒更像是野兽发狂后留下的。
这里的情况,似乎和里斯汀说得差不多……
“嚓~”
“嗯?”
维克多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便朝脚边看去。
入眼是一片猩红。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几株未开的彼岸花。
它们从腐叶缝里钻出来,簇拥在空地边缘。
颜色深浅不一的血红花苞,让草地看上去像是沾上了细小的血点。
这种在7月至9月开花的彼岸花,被称为“秋彼岸”,其花香甜腻,7月份开得最盛。
此时段,便是其盛花期。
可这种花在当时并不普及,一般都是人工培育,是那些贵族在买,放在家中观赏的。
如此难活的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联想到温斯特先生时不时的晚归,难道是为了培育这些彼岸花?
维克多感觉自己似乎抓出了什么线索,却依然拼不出全貌。
“嘿!”
就在维克多思索时,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从尸体旁走来,朝着他们打了招呼。
“莱德,你总算来了。”
他拍了拍白大褂袖口沾着的暗色污渍,抬手摘下了口罩。
“我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了。”
“哈哈,郊外的路太难走了,马车慢了些。”
莱德探长抱歉地双手合十,笑着回道。
“安德森医生,这位是维克多。”他侧身让出位置,“我之前说过的侦探顾问。”
维克多礼貌地向对方点了点头,但对方似乎并没把他当一回事。
“那个,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和他们说了!”
里斯汀见状不妙,赶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现在只是想来看看现场。”
“哼!”
“就算让这些所谓侦探看了现场又有什么用?”
“无非都是一些推测罢了,有什么可信度!”
“上次那个所谓的名侦探,连死者是中毒还是猝死都分不清楚,差点让真凶逍遥法外!”
“你们……行不行?”
安德森医生似乎对侦探这个职业有很深的偏见,言语间尽是对维克多的嘲讽。
“喂喂,能不能好好说话!”
艾米莉对这种人一点也不惯着,直接开始了输出!
“一般人辣椒吃多了是屁股疼,你是嘴巴疼是吗?”
“需要医生给你开药止痛吗?”
“欸~可你自己就是医生啊!”
“那为什么治不好这个毛病呢?”
“看来是医术不精啊!”
“真是丢人现眼呀~”
“就这样还当医生,不觉得害臊吗?”
“……”
“还是多听听别人的建议吧,固执的老东西!”
“你……你、你!”
看着艾米莉眉飞色舞的样子,安德森医生被气得满脸通红。
这嘲讽像连珠炮似的,让他根本插不上嘴,最后也是无力地笑了。
人在气到极致时,真的会笑……
一旁的众人,也是绷得很用力。
“咳咳,先进现场吧。”
最后,还是维克多拉住了艾米莉,带着她穿过了警戒线,这才让众人解脱。
憋笑真的很伤身体,一旁的莱德探长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还是被里斯汀扶着,才跟上维克多。
而温斯特夫人则是早就跟安德森医生不对付,为了调查死因,竟然想解剖自己的丈夫,真是……真是太可恶了!
于是她轻笑着用手指挑起警戒线,优雅自得地走进了现场,就像回家一样?!
“你……呼、呼……”
安德森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红着眼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来。
“没了我的帮助,我看你们能怎么破案!”
……
众人经过几个标记物证的白色编号牌,小心地走到尸体旁。
死者神色安详,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深棕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朵干枯的白蔷薇。
维克多缓缓蹲下身,从怀里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风衣上残留着的细碎花粉。
他用手蘸捻起来,将其靠近鼻子,却闻到一股甜腻的腥酸味。
应该就是彼岸花的花粉,可是这周围的彼岸花还未盛开,温斯特先生又是如何沾染了花粉?
难道是他强行捻开了花苞?
带着这个疑问,维克多看向死者的双手。
手掌干净,手指修长,只有无名指带着一枚纯银的结婚戒指,指甲缝里也没有泥沙。
看来并不是他自己沾染上的,而是有人在他死后,故意洒在他身上的。
可这是为什么呢?
是想掩盖气味?还是另有深意?
维克多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死者的手背。
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石。
虽然没有感觉到脉搏跳动,却又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温润。
“奇怪。”
维克多低声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人好像确实死了,但这微弱体温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温斯特先生过了一夜,却还没凉透?
“哼,装模作样。”
“别对着尸体发呆了!大侦探~”
安德森医生抱着胳膊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
“看两眼就能看出死因?那还要我们法医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检查,除了胸口那一刀,没有其他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内脏器官也完好无损。”
“除了心脏麻痹,没有别的解释。”
“唉~”
安德森笑着摇头叹息,似乎认准了维克多没什么办法。
“这就是一场过失杀人案,你们现在应该要做的,就是赶紧展开地毯式搜查。”
“别让犯人跑了!”
「人还没死呢,算什么杀人案?」
「同为医生,我真是为你的职业素养感到羞愧……」